夕阳的光带从铁轨上移开时,陈卫东还站在资料室的书架前。他合上《机械设计手册》,把铅笔放回笔筒,转身走出房间。
走廊已经安静下来。吴永顺办公室的门关着,玻璃上的磨砂纸映出模糊的轮廓。陈卫东经过门口,脚步没停,右手顺势拉了下工装袖口,眼角扫过屋内——烟灰缸里有一只压扁的烟盒,边缘印着几个弯弯曲曲的日文字符。
他没停下,继续往前走。但那几个字在他脑子里留下了影子。
第二天一早,陈卫东提着工具包进厂。他在工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红塔山,抽出一支点上。烟雾升起来的时候,他又拿了两支,摆在窗台水泥沿上。
一支在左,隔得远;中间一支靠右,离得近;第三支紧贴第二支。三支烟摆成短长短短的样子,像某种信号。
他没再看,低头翻技术参数表。
上午九点四十分,外事办的小车开进厂区。黑色轿车停稳后,车门打开,松本一郎走出来。他穿深灰西装,戴白手套,右手习惯性拂过左袖口褶皱。
陈卫东正站在技术科窗口记录数据,笔尖一顿。
那袖口的布料缝线处,沾着一点灰白色的粉末,夹着微黄颗粒。颜色和昨天吴永顺烟灰缸里的烟灰一样。
他合上笔记本,把刚才画的草图折了一下,塞进内袋。标签写的是“液压油温测试记录”,实际页边写着一行小字:“同源,非国产烟丝。”
中午前,吴永顺办公室换了新烟盒。原来的被清走了,现在放的是普通大前门包装。但烟灰缸底还留着残渣,颜色未变。
陈卫东去茶水间打水,路过时看了一眼。他没说话,也没停留,只是记住了烟灰的量比平时多了一倍。
下午两点,王德发叫人去办公室。
陈卫东进门时,李淑芬刚离开。桌上摊着一份安保巡查记录,王德发拿着保温杯敲桌子。
“外来人员进出登记有没有查?”
“查了。”外事办主任说,“松本先生行程合规,会谈全程有翻译陪同。”
“那烟是怎么回事?”王德发声音不高,“日本牌子,我们厂里没人抽这个,怎么就偏偏出现在技术科核心区域?”
没人回答。
陈卫东站在角落,手插在工装裤兜里,指节碰到了那张折过的纸。
王德发看向他:“你有什么看法?”
“我没证据。”陈卫东说,“但我看到松本先生袖口有烟灰,和吴科长办公室的一样。”
屋里一下静了。
外事办主任脸色变了:“你是说……他们串通?”
“我说的是烟灰。”陈卫东重复,“同一来源,不是巧合。”
王德发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天傍晚。”
“为什么不报?”
“没有实据。”陈卫东说,“而且,我不确定是谁在传递什么。”
王德发没再追问。他挥手让外事办的人先出去,屋里只剩他和陈卫东。
等门关上,王德发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怀疑吴永顺?”
“我只看到烟灰。”陈卫东说,“但他办公室出现境外物品,说明有人能自由进出他的私域。”
王德发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突然停下:“你觉得这事严重到什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