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橙在沙发上坐下时,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下坐姿。
真皮沙发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提醒着他这个家庭曾经的光鲜。
他注意到姐夫去倒水时,热水壶里飘出的水垢,还有茶杯边缘不易察觉的缺口。
这些发现让他心里泛起一丝涟漪,看来江家的困境比表面看起来更严重。
窗外最后一丝光亮被夜色吞没,小区里的路灯次第亮起。
沈橙望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突然想起君悦府那间可以俯瞰江景的公寓。
他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钥匙,冰凉的触感提醒着他另一个世界的存在。
或许,他该找个合适的时机提出搬出去住的想法。
去餐厅的路上,晚风带着凉意。
沈橙走在最后,看着前面一家三口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出长短不一的影子。
江天昊时不时回头偷看他,眼神里混杂着好奇和羡慕。
沈橙忽然想起自己在这个年纪时,也曾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别人。
餐厅的灯光很暖,却照不亮每个人心里的角落。
沈橙看着菜单上的价格,注意到姐夫点菜时刻意避开那些昂贵的招牌菜。
这个发现让他心里有些发堵,就像这晚风里突然掺进的寒意,让人忍不住想裹紧外套。
和在外面的灯火辉煌中推杯换盏相比,家宴的温情脉脉,终究是两回事。
傍晚的余晖透过餐厅的纱帘,在红木圆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温热香气,却压不住那份若有若无的凝重。
沈橙安静地吃着碗里的米饭,耳畔飘来江奇龙和曹舒文刻意压低的交谈声,那些零碎的词语——“贷款”、“周转”、“期限”——像冰冷的雨点,敲打在他心上。
他忽然意识到,江家饭店这座看似稳固的餐饮王国,恐怕也和前世记忆中的轨迹一样,正站在风雨飘摇的悬崖边上。
(按照既定的命运,江奇龙夫妇为了渡过难关,先是寻求银行贷款,后又经那位人称“邓半城”、手握魔都半壁财富的男人牵线,涉足了危险的地下钱庄。
他们原以为这只是权宜之计,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为他人眼中的肥肉。
谣言四起,债务在精心设计的陷阱里利滚利,最终,几百万的借款竟膨胀成吞噬一切的巨兽,直至江家饭店这块金字招牌易主,他们才恍然惊觉,这一切竟是邓半城与钱庄联手做的局。
)
想到此处,沈橙的心微微一沉。
窗外,魔都的霓虹初上,勾勒出繁华的轮廓,而这室内的暖光,却照不亮江奇龙眉宇间深锁的愁绪。
他能来到这座城市,安稳求学,离不开这对夫妇的照拂。
若真眼睁睁看着他们坠入深渊,自己又如何能心安?一种混杂着担忧与无力感的情绪,在他胸腔里悄然蔓延。
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足以打破餐桌上的微妙平衡:“姐,是不是……江家饭店遇到什么困难了?”
曹舒文握着汤勺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被看穿后的慌乱,但很快便被掩饰过去,她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小孩子别瞎操心,都是大人生意上的事,和你们没关系。”江奇龙也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你们两个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将来……千万别轻易踏进生意场。”
一旁的江天昊正埋头对付一块红烧肉,对这番暗流涌动的对话浑然不觉,他抬起头,腮帮子鼓鼓的,含糊地说:“爸,做生意多好啊!能赚大钱!”
这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江奇龙强装的平静。
他脸色一沉,险些就要拍案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