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园很大,大到张峰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才勉强摸清从宿舍到教学楼、食堂和图书馆的主要路线。陌生的环境,迥异的生活节奏,以及周围同学大多优越的家庭背景和见识,都让他感到了无形的压力。他像一块干燥的海绵,拼命地吸收着一切,同时也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自己那点微薄的自尊。
这天下午没课,张峰习惯性地带着书,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自习。他信步走到校园里著名的荒岛(清华校内一处林木葱茏的湖心小岛,并非真正的荒岛),这里环境清幽,比图书馆更让他感到自在。他选了一处靠近水边的石凳坐下,摊开《高等数学》开始预习。
初秋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微风拂过湖面,带来湿润的水汽和草木的清香。张峰很快沉浸在了微积分的世界里,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略显生涩、但十分悦耳的英语朗读声,隐隐约约地飘进了他的耳朵。那声音清脆柔和,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仿佛山涧清泉,流淌在寂静的林间。
张峰下意识地抬起头,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一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熟悉身影,正背对着他,面对湖水,专注地朗读着手里的英文诗集。阳光勾勒出她窈窕的背影和随风轻轻飘动的发梢。
是苏晚晴!
张峰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到她。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上前打扰,而是静静地坐在原地,听着她清泉般的声音。她读的似乎是雪莱的诗,那些复杂的词汇和优美的句式,在她口中娓娓道来,虽然偶有停顿和纠音,却别有一番韵味。
过了一会儿,苏晚晴似乎遇到了一个难读的句子,反复试了几次都不太满意,轻轻叹了口气,合上了诗集。她转过身,似乎想活动一下,目光恰好扫过了张峰所在的方向。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下。
苏晚晴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如同阳光穿透云层,明媚照人。“张峰?这么巧,你也在这里!”
她快步走了过来,裙摆随风轻扬。
张峰连忙站起身,有些局促地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是啊,我来这里看看书。没想到你也在这。”
“这里环境多好啊,安静,空气也好,我经常来这儿练口语。”苏晚晴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很自然地把诗集放在一边,“你呢?在看什么书?”她好奇地瞥了一眼张峰摊开的那本厚厚的《高等数学》。
“高数,提前预习一下。”张峰老实地回答。
苏晚晴吐了吐舌头,露出一个俏皮又佩服的表情:“哇,你们理科生真厉害,一上来就看这么难的书。我看着就头晕。”她的话里没有丝毫做作,只有真诚的赞叹。
张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没什么,习惯了就好。你的英语说得真好听。”
“真的吗?”苏晚晴眼睛一亮,“我从小就喜欢英语,我妈妈是英语老师。不过到了北外才发现,厉害的人太多了,我还得加倍努力才行。”她顿了顿,好奇地问,“对了,你们清华物理系,是不是功课特别重?我看你好像总是很忙的样子。”
就这样,两人很自然地聊了起来。从各自专业的趣事,到对北京生活的适应,再到对未来的模糊憧憬。张峰发现,和苏晚晴聊天是件很轻松愉快的事情。她善解人意,从不问及可能让他尴尬的家庭背景,总是能找到共同话题,并且很认真地倾听他的想法。
当张峰提到自己偶尔会因为口音和见识不如城里同学而有些自卑时,苏晚晴认真地摇摇头,看着他的眼睛说:“张峰,千万别这么想。你知道吗?我觉得你身上有一种他们很多人都没有的东西,就是那种特别纯粹、特别坚韧的力量。你能从那么困难的环境里考出来,凭的是真本事,这比任何家庭背景都值得骄傲。”
她的话语温柔而坚定,像一股暖流,悄然滋润了张峰心中那点因环境差异而产生的微涩。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夕阳的余晖将湖面染成金色,也勾勒出苏晚晴完美的侧脸轮廓。那一刻,张峰觉得,这个秋天,因为这次重逢,而变得格外美好。
分别时,两人约定,以后可以经常一起来荒岛学习,互相督促。
看着苏晚晴远去的背影,张峰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是的,他或许起点低,但他有双手和大脑,有不服输的劲头,还有……偶然邂逅的这份美好。他相信,只要努力,一定能在这片广阔的天地里,闯出自己的一番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