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夜的后半夜,张家窝棚村被一阵急促的狗吠和喧闹声惊醒。
张峰和二柱、铁牛、栓子四人,押着被捆得结结实实、面如死灰的孙磊,带着那桶刺鼻的油漆和一叠刚印出来、还散发着油墨味的传单,直接敲响了村支书李有福家的大门。
李有福披着棉袄,睡眼惺忪地打开门,看到这阵仗,吓了一跳,睡意全无。“峰娃子?这是咋回事?这人是……?”
“李叔,这就是前几天在村里打听我家情况的陌生人!”张峰沉声说,“我们今晚在村后砖窑抓到他,他正在贴这些传单,还想用油漆刷大字报!”
李有福接过张峰递过来的传单,就着屋里透出的灯光一看,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传单上印着不堪入目的内容,污蔑张峰在清华大学考试作弊、生活作风不正,甚至影射他父母品行不端,言辞极其恶毒。落款竟然是“知情同学”!
“混账东西!”李有福气得浑身发抖,“这是哪个天杀的干的!这是要毁了我们村的金凤凰啊!”
他立刻让栓子去叫民兵连长和几个村干部。很快,村委会的几间平房亮起了灯,闻讯赶来的村干部和几个被惊醒的村民围了一圈,看到传单上的内容,无不义愤填膺。
“太缺德了!峰娃子是多好的孩子!”
“这是眼红!赤裸裸的眼红!”
“把他送派出所!严惩!”
孙磊被围在中间,低着头,浑身筛糠般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峰强压着怒火,对李有福说:“李叔,搜他身的时候,还发现了这个。”他把孙磊的钱包和手机递了过去。
李有福打开钱包,看到身份证上的名字和地址,愣了一下:“孙磊?北京人?”他又拿起那部在当时农村还极其罕见的手机,翻看了一下,很快在通讯录里找到了一个标注为“豪哥”的号码,最近的通话记录就在几个小时前。
“这个‘豪哥’是谁?”李有福锐利的目光盯向孙磊。
孙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带着哭腔喊道:“支书,各位乡亲,不关我的事啊!都是吴世豪,是吴世豪逼我干的!我要是不干,他就要弄死我啊!”
在众人的逼问下,孙磊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吴世豪如何因为嫉妒张峰成绩好、受老师赏识,如何一次次找茬失败,最后如何指使他利用寒假来张峰老家散播谣言、搞破坏的经过,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出来。包括之前那封给学校的实名举报信,也是吴世豪让他找别人代笔的。
真相大白!
村民们听得目瞪口呆,他们无法想象,在北京那样的大地方,在大学那样的象牙塔里,竟然有如此心思歹毒的学生!
“无法无天!真是无法无天!”李有福气得直拍桌子,“峰娃子,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报告给学校!必须让这个吴世豪受到处分!”
张峰的心中也充满了震惊和后怕。他虽然猜到是吴世豪,但没想到对方如此处心积虑,手段如此下作。幸好,幸好自己提前警觉,布下了这个局,否则,等到天亮,这些恶毒的传单遍布全村,他和他父母将百口莫辩,多年清誉毁于一旦,父母该如何承受这巨大的打击?
“李叔,”张峰冷静地说,“人赃并获,又有他的口供,证据确凿。我建议,今晚就先把他关在村委会,派人看着。明天一早,我们就带着所有证据和口供,去镇上的派出所报案。同时,我会立刻联系我的辅导员和学校领导,反映这个情况。”
“对!就这么办!”李有福立刻表示支持,“必须通过法律和校规严惩这种败类!”
这一夜,张家窝棚村无眠。张峰回到家时,天已蒙蒙亮。父母也被惊动了,李秀兰看着儿子带回的那些传单复印件(原件已作为证据封存),气得直掉眼泪,张守田则蹲在门槛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闷烟,黝黑的脸上满是愤怒和担忧。
“爹,娘,没事了。”张峰安慰父母,“坏人抓住了,真相大白了。村里乡亲们都明白是非,不会有人信的。”
腊月二十四,一大早,李有福亲自带着张峰、民兵连长,押着垂头丧气的孙磊,带着所有证据,来到了镇派出所。派出所高度重视此事,做完笔录,固定证据后,立即与清华大学所在地的公安机关取得了联系,通报了案情。
同时,张峰在镇上的邮局,用公用电话拨通了辅导员办公室的电话。他将事情经过详细汇报,并说明已报警,希望学校能严肃处理吴世豪。
做完这一切,回到村里,消息早已传开。村民们非但没有相信那些谣言,反而对张峰一家充满了同情和支持。不断有乡亲上门安慰,送来年货,痛斥那个素未谋面的“吴世豪”不是东西。
原本可能是一场毁灭性打击的危机,在张峰的冷静应对和乡亲们的支持下,被彻底粉碎,反而让张峰一家的声誉更加稳固。
接下来的几天,在忙碌的过年准备中度过。扫尘、杀年猪、蒸馒头、写春联……虽然经历了那场风波,但年还是要过的。张峰尽力帮助父母操持,用忙碌冲淡那份阴影。
除夕夜,终于到了。
外面不时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昏暗的灯泡下,张家那张破旧的八仙桌上,摆上了比往年丰盛许多的年夜饭——有自家杀的猪肉炖的粉条,有张峰从北京带回来的火腿肠,有李秀兰精心烹制的鱼(寓意年年有余),还有难得一见的饺子。
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张守田给每人倒了一小杯散装的白酒,自己先端起杯,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最终只说出了一句:“峰娃子,这一年,你受苦了。爹……敬你一杯。”
张峰的眼眶瞬间湿润了。他端起酒杯,与父亲轻轻一碰,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流过喉咙,却带着一股暖意。
“爹,娘,我没事。”张峰给父母夹着菜,“坏事过去了,年照样过。明年,一定会更好。”
李秀兰抹了抹眼角,笑着连连点头:“对,对,明年更好!我娃有出息,啥难关都能过去!”
窗外,鞭炮声渐渐密集起来,新的一年即将到来。屋内的灯光虽然昏暗,却充满了团聚的温暖和劫后余生的庆幸。张峰看着父母脸上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心中充满了力量。
除夕的钟声,在远处镇上的广播中隐隐传来。辞旧迎新,希望在新的一年里,所有的阴霾都能散去,阳光终将普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