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唯有义庄门口悬挂的两盏灯笼,在微凉的夜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昏黄而温暖的光晕。四目道长已将行尸队伍整顿完毕,那七八个“客人”额贴黄符,静默而立,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瘆人,却又因林砚那几枚“定心面塑”的作用,透着一股异样的平和。
四目道长最后检查了一遍绳索和铃铛,确认万无一失。他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到林砚身上,圆框眼镜后的眼睛里,早已没有了最初的惊疑与审视,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惊叹、欣赏,甚至还有一丝……与有荣焉的兴奋。
他没有先跟师兄九叔道别,而是大步走到林砚面前,伸出他那略显干瘦却有力的手掌,重重地拍在林砚的肩膀上。
“啪!”
一声脆响,力道不小,足见其心情之激动。
“林小友!”四目道长声音洪亮,在这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我四目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自认见过的奇人异事不算少,可像你这样……嘿!真真是开了眼了!”
他收回手,叉着腰,摇头晃脑,脸上洋溢着发现稀世珍宝般的红光:“纸鹤能飞天,面塑能定尸!随便剪个窗花,就能安宅驱邪!你这手‘非遗’手艺,简直……简直神乎其技,妙不可言!”
他越说越激动,挥舞着手臂:“我算是看明白了!什么正统不正统,什么符箓阵法,在某些时候,还真不如你这看似不起眼的手艺来得实在、来得巧妙!这才是真正活学活用,源于生活,用于生活!”
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凑近林砚,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兮兮却又难掩兴奋的语气说道:“小子……不,林小友!我跟你讲,半年后那茅山罗天大醮,你可得好好准备!”
他伸出大拇指,用力地朝自己胸口点了点,又指向林砚,眼中闪烁着狡黠而期待的光芒:“到了那儿,别管那些茅山弟子什么眼神,也别理会那些老古董说什么‘奇技淫巧’、‘不入流’的屁话!他们那是眼窝子浅,没见识过真佛!”
“你就放开手脚,把你的剪纸、面塑、皮影,还有这能飞的纸鹤……统统给我亮出来!”四目道长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时的场景,语气充满了怂恿和期待,“让那些整天把‘玄门正统’挂在嘴边、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家伙们好好瞧瞧!让他们开开眼,见识见识什么叫‘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他用力一拍林砚的肩膀,这次力道更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鼓励和托付:“给我狠狠地露一手!震一震他们!让他们知道,咱们民间传承的手艺,一点也不比他们祖传的符箓差!照样能通玄,照样能护道,照样能成为响当当的‘玄门正统’!”
他那夸张的表情,激昂的语气,以及话语中毫不掩饰的对林砚的力挺与对茅山某些顽固势力的“挑衅”,让一旁的九叔听得是哭笑不得,连连摇头,却也并未出言反驳。文才和秋生更是听得心潮澎湃,恨不得林先生立刻就能在茅山大展神威。
林砚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力道,看着四目道长那真挚而热烈的眼神,心中亦是暖流涌动。他能感受到这位看似玩世不恭的师叔,那份发自内心的认可与支持。
他并未因这番鼓舞而显得骄狂,只是神色平静,目光坚定地迎上四目道长的视线,微微颔首,沉声应道:
“四目前辈厚爱,晚辈铭记于心。茅山之行,林砚必当尽力,不敢堕了民间技艺之名,亦不敢负前辈今日之期许。”
他没有豪言壮语,但话语中的沉稳与自信,却比任何誓言都更让人信服。
四目道长闻言,更是满意地哈哈大笑,又用力拍了拍林砚的肩膀:“好!好小子!有志气!我就等着你在茅山一鸣惊人!”
说罢,他这才转身,对着九叔拱手:“师兄,我这就走了!保重!”
又对文才、秋生摆了摆手:“两个小子,看好家,听你们师父和林先生的话!”
“叮铃……叮铃……”
清脆的铃铛声再次响起,伴随着沉重而规律的脚步声,四目道长引着他的尸队,缓缓融入浓浓的夜色之中,唯有那洪亮的笑声和鼓励的话语,似乎还在义庄门口回荡。
九叔望着师弟离去的方向,捋须轻叹:“这个四目……还是这般性子。”随即,他看向身旁沉静如水的林砚,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与更深沉的期待。
四目道长临行前这番毫不掩饰的惊叹与力挺,如同一阵强劲的风,吹动了林砚前往茅山的前奏,也让这场即将到来的玄门盛会,平添了更多未知的变数与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