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鸡还没打鸣，三大爷家的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孙蓉被三大爷老婆从睡梦中叫醒，塞给她一个冰冷的大木盆和一块搓衣板，指着一堆脏衣服命令道：“去，把这些都洗了，早饭前必须洗完！”
看着那堆几乎有她半人高的、散发着汗味的衣服，孙蓉深吸了一口气，没有抱怨，只是默默地将木盆拖到了院子里的水管下。
初春的早晨，水刺骨的凉。她将手伸进水里，瞬间冻得一个激灵。但她只是咬了咬牙，开始费力地搓洗起来。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既然已经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城市，她知道，抱怨是最无用的东西。她一边洗，一边轻轻地哼着一首家乡的小调，清脆的歌声在寂静的清晨里，像一缕顽强的阳光，给这灰扑扑的四合院带来了一丝难得的活力。
就在这时，后院的月亮门被推开，林越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整洁的蓝色工装，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封面上印着《机械原理与基础电路》几个大字。他步履沉稳，神情专注，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当他路过中院时，脚步微微一顿。
他看到了那个正埋头在冰冷的水中，用力搓洗衣服的瘦小身影。她的手已经被冻得通红，却依然哼着歌，仿佛这繁重的劳动，对她而言只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这份乐观和坚韧，让林越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
似乎是感觉到了目光，孙蓉抬起头，正好看到了林越。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鼓起勇气，用沾着泡沫的手，擦了擦脸颊，然后叫住了他。
“林越哥，等一下！”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少女特有的娇憨。
林越停下脚步，转过身，平静地看着她。
孙蓉快步跑到他面前，仰着那张冻得有些发红，却依然朝气蓬勃的小脸，好奇地指着他手里的书。
“林越哥，你在看什么书啊？是……厂里要求看的吗？”
她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求知欲，没有任何杂质。
“不是，自己看的。”林越将书展示给她看，“了解一下机器是怎么工作的，总没坏处。”
“机器……是怎么工作的？”孙蓉的眉毛高高挑起，对这个话题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我只知道，按一下开关，电灯就会亮，收音机就会响。但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林越有些意外。在这个年代，一个从乡下来的女孩，会对这种纯粹的科学技术感兴趣，实在是少见。
他没有敷衍，而是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简单地给她解释了一下齿轮传动和杠杆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