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莫凡的生活规律得近乎残酷。晨曦微露，他便已起身，迎着料峭的山风踏入后山外围。夜幕低垂，他才拖着疲惫不堪、往往带着新伤的身体返回居所。他的活动范围早已超出了外院子弟通常历练的安全区域，主动寻找那些皮糙肉厚、性情凶猛的一阶魂兽作为对手。
“吼！”
一头体型壮硕、皮毛如钢针般的“铁背暴熊”人立而起，挥舞着足以开碑裂石的巨掌，带着腥风拍向莫凡。面对这力量远超自己的对手，莫凡眼神锐利，没有丝毫退缩。他脚下步伐灵活变幻，险之又险地避开熊掌的正面轰击，同时体内那微薄却坚韧无比的魂力按照“爆裂斩”的路径疯狂运转。
“爆裂斩！”
一声低吼，他并指如斧，一道微弱却带着决绝爆发意味的红光在他指尖一闪而逝，狠狠“劈”在铁背暴熊相对脆弱的肋部。
“嘭！”
一声闷响，铁背暴熊吃痛，发出更加狂暴的怒吼，攻势愈发猛烈。莫凡则被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腾，手臂酸麻，身上更是被狂暴的熊爪气劲划开了几道血口子，火辣辣地疼。
然而，就在这疼痛与危机感的刺激下，他清晰地感受到，体内深处那股源自“舍生忘死”被动的暖流再次涌现，如同涓涓细流，滋养着受损的肌肉经络，同时一丝丝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力量，融入他的四肢百骸。伤势在缓慢恢复，而肉身的强度和力量，也在这一次次的极限压榨与被动修复中，悄然提升。
这种提升是痛苦的，却也是令人着迷的。每一次从魂兽爪牙下险死还生，都能让他感觉到自己的进步。他对“爆裂斩”的运用也越发纯熟，从最初需要短暂蓄力，到现在几乎可以瞬发，虽然威力受限于魂力等级，但那份一往无前的爆发意境，已被他初步掌握。
晚上，则是与水磨工夫般的魂力提升抗争。他利用猎杀魂兽材料换来的寥寥几块下品魂晶，辅以家族发放的微薄修炼资源，艰难地汲取着天地间稀薄的魂力。人形武魂的修炼速度确实缓慢得令人绝望，若非他心志坚毅远超常人，恐怕早已放弃。
“资源！还是资源！”莫凡睁开眼，看着手中因能量耗尽而化为齑粉的魂晶，眉头紧锁。开启程咬金第一个技能孔就耗费了十块下品魂晶，而第二个技能孔，意识中那传承信息明确显示，需要一百块下品魂晶！第三个孔，更是天文数字的一万块！这还仅仅是初始的程咬金形态。他不敢想象，后续解锁那些光听名字就觉不凡的英雄形态，又需要何等品质和数量的魂晶。前路漫漫，压力如山。
这日，他刚经历一场与“铁甲犀”的恶斗，虽成功取其独角，但左肩也被犀牛临死前的冲撞顶得一片淤紫，行动间隐隐作痛。他带着一身血腥与尘土，正准备回房清洗并处理伤势，一个略带惊喜和迟疑的熟悉声音在身后响起。
“莫凡哥哥？”
莫凡转身，看到一个穿着淡绿色衣裙的少女站在不远处的杨柳下，容貌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柔弱，正是与他一同从分家来到主家、自幼一起长大的莫灵。记忆中，原主对这个青梅竹马的少女怀有朦胧的情愫，甚至曾在无数个夜晚幻想过与她携手未来的画面。
“莫灵？”莫凡停下脚步，语气平静无波。融合的记忆让他对少女有印象，但属于电竞选手莫凡的冷静与理智占据着绝对主导，那些属于少年的旖旎情思，并未在他心中掀起多少波澜。
莫灵快步走近，脸上带着真切的关系：“莫凡哥哥，我听说你最近经常去后山猎杀魂兽？那里太危险了！你……你没事吧？”她目光落在莫凡沾染血迹、破损的衣衫以及左肩那明显的淤伤上，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和担忧。
“无妨，修炼一途，岂能畏险避伤。”莫凡淡淡道，语气疏离。
莫灵咬了咬嘴唇，似乎下定了决心，低声道：“我知道，你因为武魂的事情心里不好受，不甘心。但是……但是人形武魂终究潜力有限，这是公认的事实。何必如此拼命，让自己置身险境呢？安稳一些，平平安安地过日子不好吗？”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我……我觉醒的是植武魂‘青藤’，凡阶上品，虽然不算顶尖，但……但内族的莫风少爷看中了我的辅助能力，他答应以后会照拂我，给我提供修炼资源……”
她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眼神却闪烁不定，不敢与莫凡对视。
莫风？莫凡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相关信息。主家大长老的孙子，年方十五，觉醒了一把“狂风刀”武魂，灵阶下品，是本次觉醒仪式上仅次于莫雨的天才之一，据说修为已接近魂徒四重天，是内族重点培养的对象。
瞬间，莫凡明白了。这并非单纯的关怀，而是某种意义上的摊牌和告别。曾经的青梅竹马，在残酷的现实和看似更光明的前途面前，选择了依附更强者。她今日前来，或许有最后一丝提醒的善意，但更多的，恐怕是划清界限，并隐隐带着一丝展示“正确选择”的优越感。
心中，属于原主的那一丝残念似乎泛起微澜，一种混合着失落、苦涩的情绪悄然弥漫，但很快便被莫凡强大的意志力彻底压下。他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听到的只是邻家琐事，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哦，那恭喜你了。人往高处走，追求更好的前途，无可厚非。”
他的平静，他的淡然，完全出乎莫灵的预料。她本以为会看到莫凡的痛苦、不甘，或是愤怒的质问，却没想到对方如此轻描淡写，仿佛她和她所带来的“消息”，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这种被彻底忽视、甚至轻视的感觉，让她心中那点微弱的愧疚瞬间被一股羞恼所取代。
“莫凡哥哥！你还不明白吗？”莫灵的语气不由得带上了一丝激动和难以言喻的优越感，“这个世界是讲天赋和实力的！莫风少爷天赋异禀，背景深厚，将来注定是家族的核心，翱翔九天的真龙！而你呢？”她看着莫凡一身狼狈，语气带着一丝尖锐，“靠着拼命，受尽伤痛，最多也就在外院底层挣扎，未来能看到什么希望？我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我不想再看你这样徒劳地挣扎下去，惹人笑话，也……也让我难堪！”
最后那句话，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但随即抿紧嘴唇，似乎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说完了？”莫凡抬眼，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深潭，让莫灵有种被看透的心悸。那眼神深处，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让她感到陌生的冷冽和深邃。“我的路，我自己会走。是荆棘遍布还是通天大道，皆由我一人承担。不劳费心。”
说完，他不再多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僵在原地的莫灵一眼，转身，拖着带伤却依旧挺直的背影，径直离开，没有半分留恋。
微风吹过，杨柳拂动，却吹不散莫灵心中那莫名的空虚和一丝逐渐扩大的悔意？或许不是悔意，只是某种预期落空的巨大落差感。突如其来的情感背叛，悄无声息，却如同淬火的冷水，让莫凡的心志更加冷硬、坚韧。感情？在绝对的实力和生存面前，有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