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卫国很快找到了办理转业安置手续的窗口，窗口里面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穿着一身蓝布中山装，正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手中的报纸。
何卫国快步走上前，把自己的相关手续递了进去，语气客气地说道：
“同志，您好，我是来办理工作安置手续的。”
那个办事员懒洋洋地接过文件，随意扫了一眼，当看到“汽车营”“驾驶员”这几个字的时候，眉头才微微抬了抬，说道：
“哟，原来是驾驶员啊？”
他的语气里，悄悄带上了一丝不易被察觉的羡慕之情：
“近些年，能握上方向盘的工作可是实打实的金饭碗，是人人都眼馋的好活儿啊！”
何卫国脸上露出谦和的笑容，说道：
“同志您太抬举我了，我就是个开车的。”
办事员没有接话，自顾自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之后，然后用夹着香烟的手指，随意地朝着旁边墙上挂着的《岗位公示栏》指了指，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市里几个大厂的运输队都已经满员了，根本没有空位。”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然后慢悠悠地翻着桌子上的登记本，说道：
“喏，这儿倒是有个岗位——京西矿务局，现在正缺拉煤工。”
“这个岗位月薪三十四块，你去不去？要是愿意去，现在按个手印，我立马就给你开介绍信。”
去矿务局……拉煤？
何卫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眉头也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之前也预想过各种各样的可能，比如去肉联厂当司机、去机关单位开车，甚至就算实在不行，去轧钢厂这种单位上班也能接受。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最后竟然直接被安排去矿上拉煤。
这和他之前期待的“握方向盘”的工作，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样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一时间难以接受，整个人都愣在了窗口前。
那个办事员见他半天没动静，脸上的表情立刻耷拉了下来，不耐烦地用烟头轻轻敲了敲桌面。
“嘿，同志！你这还挑拣上了？京西矿务局那可是正经的国营大单位！拉煤工怎么了？”
“能有个岗位给你就已经很不错了！多少人想进还进不来呢！”
“再这么磨磨蹭蹭的，这个位置指不定一会儿就没了！”
他一边斜睨着何卫国，一边用带着嘲讽的语气说道：
“要不你就先回去等着？等哪个厂子的运输队里，有司机退休了，或者出意外死了、伤了，腾出空位来了，我们再通知你，怎么样？”
“不过那可就得等到猴年马月去喽！”
何卫国在心里飞快地权衡起来：接受这个岗位？那就意味着每天都要和煤灰打交道，不光辛苦不说，未来的发展空间也会受到限制。
拒绝这个岗位？那他就没有正式工作，没有工作就不会有粮票、油票、布票这些必需品，粮食定量本来就低不说，在近些年要是没有个正经工作，就连找对象都会变得很困难。
他捏着档案袋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用力，内心也变得十分挣扎。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声音里还带着几分轻松的笑意：
“老张，喏，这就是我跟你说的何卫国！”
何卫国猛地回过头去，只见周建国正和一个穿着深灰色干部服的中年男人并肩朝这边走过来。
那个中年男人面容看起来十分儒雅，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精干劲儿，他正是劳动局的局长张本强。
周建国走到窗口旁边，很自然地拍了拍何卫国的肩膀，然后对张本强介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