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怔怔地望着何雨军，那双哭得红肿的大眼睛里，浓重的惶恐正一点点褪去。
她轻轻点了点头，脸上虽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但原本紧绷到僵硬的身体，已然明显放松了下来。
何雨军看她这副模样，便不再多做解释。
他心里清楚，信任从来都需要时间慢慢浇灌，这丫头被过往经历扭曲的观念和性子，也得靠日后一件件实实在在的事，才能慢慢纠正过来。
没过多久，何雨军便带着何雨水，走到了街口那家国营饭店门口。
何雨水紧紧跟在何雨军身后，几乎是寸步不离。
长这么大，她还从来没有踏足过这种正式的饭馆！
这里对她而言，完全是一个遥远又陌生的世界。
她始终低垂着头，不敢随意四处张望，只觉得手脚都僵硬得不知该往何处安放。
何雨军在店里找了个靠角落的安静空位，示意何雨水坐下。
看着她那副拘谨不安、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彻底消失的模样，何雨军心里忍不住又轻轻叹了口气。
他尽量把声音放得更加柔和，轻声问道：“雨水，看看想吃点什么？千万别跟哥客气！”
“肉菜、鸡蛋，想吃什么随便点！管够管饱！哥身上带着钱呢！”
何雨水却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声音细小得几乎快要听不见：“哥……还……还是算了吧，这里太贵了，咱……咱还是回家去吧……”
一想到在外面吃一顿饭要花掉那么多钱，她心里就疼得厉害，只觉得这些钱足够她买好多天的窝窝头了。
何雨军心里明白，这丫头是穷怕了，也饿怕了，短时间内根本很难转变这种根深蒂固的观念。
于是他换了个说法，柔声道：“雨水，你看，哥也一整天没吃东西了，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实在撑不住了。你就当是陪哥吃一顿，行不行？”
“你在这儿乖乖坐着等会儿，哥去点菜。”
说完，他不给何雨水再次拒绝的机会，直接起身大步朝着点菜的窗口走去。
窗口上方挂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白色粉笔工工整整写着当天供应的几样菜品：
葱爆羊肉、西红柿炒鸡蛋、炒白菜、红烧肉（限量供应）、豆腐汤、炸酱面、米饭。
一位系着白色围裙、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女服务员坐在窗口后面，正百无聊赖地嗑着瓜子，打发着时间。
何雨军快速扫了一眼黑板上的菜单，干脆利落地开口：“同志，麻烦来一份葱爆羊肉，一份西红柿炒鸡蛋，一份豆腐汤，再加两碗炸酱面。”
服务员眼皮都没抬一下，拿起笔在单子上刷刷地记录着，头也不抬地问：“有肉票和粮票吗？”
“没有票。”何雨军回答得直接又干脆。
“没票？”服务员这才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没票的话价格要上浮，葱爆羊肉三块二，西红柿炒蛋一块五，豆腐汤八毛，两碗炸酱面八毛。加起来一共是六块四毛三分钱，你给六块四就行。”
在那个年代，国营饭店里吃饭没有票据就要加价，是众所周知的普遍规定。
何雨军二话没说，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钱，数出六块四毛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