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德里奇男爵的大军,终于抵达了黑石镇外围。
眼前是一片广阔无垠的盐碱地,在夕阳下泛着惨白的光。
地面干燥而坚硬,龟裂的纹路如同某种巨兽干涸的皮肤。
“好地方。”
男爵肥胖的身躯挤在马鞍上,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片开阔地,简直是为他的重装部队量身打造的完美战场。
在这里,任何伏击和诡计都无所遁形。
他可以轻易的将那些泥腿子碾成粉末。
“大人。”
骑士雷纳德驱马上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这里……太过平坦了。”
“平坦不好吗?”男爵瞥了他一眼,语气轻蔑,“难道你希望我们在泥地里和老鼠打架?”
雷纳德沉默的摇了摇头。
他只是觉得不安,这片完美的战场,本身就像一个过于明显的陷阱。
夜幕降临,冰冷的风从海上吹来,卷起地上的盐霜。
男爵的营地扎得杂乱无章,篝火稀疏,农奴兵们蜷缩在一起,抵御着寒意。
高空之中,数只浮游掠夺者悄无声息的悬停着,如同夜空本身的缺口。
卡斯通过它们的眼睛,俯瞰着下方那片脆弱的光明。
“伊芙,你的作品该登场了。”
他身旁的伊芙点了点头,她的指尖捻起一枚灰色的孢子,轻轻吹散。
一道无形的指令,通过精神链接传达出去。
高空的浮游掠夺者们,躯体中心的水晶眼球微微闪烁。
无色无味的粉末,从它们凝固的阴影身躯中洒落。
那是伊芙精心培育的变种暗夜迷迭香,混合了海妖梦呓花的花粉。
它们随风飘散,如同夜色的一部分,缓缓沉入下方毫无防备的军营。
营地边缘,一个哨兵打了个哈欠,用力揉了揉眼睛。
他好像看到远处黑石镇的灯塔,闪过一道诡异的红光。
再看时,却又什么都没有了。
“眼花了……”他嘟囔一句,裹紧了身上的破旧斗篷。
雷纳德找到了男爵。
“大人,今晚的风很怪,我们应该多点燃一些篝火,并让士兵轮流值夜,加强戒备。”
“戒备?戒备一群躲在壳里的乌龟?”男爵正在享用烤肉,头也不抬的挥了挥手,“别浪费柴火和体力了,明天一早,我们就要结束这场无聊的闹剧。”
雷纳德看着男爵油腻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退了出去,只是自己握紧了剑柄,一夜未眠。
午夜。
最深沉的黑暗笼罩了大地。
一个正在打鼾的农奴兵,身体突然剧烈的抽搐起来。
他的梦里,自己沉入了冰冷刺骨的海底。无数滑腻的触手缠住了他的四肢,将他拖向更深的黑暗。他想呼救,嘴里却只能吐出一串串气泡。
另一个帐篷里,一名重装扈从猛地坐起,大口喘着粗气。
他刚刚梦见,睡在自己身边的战友,脑袋变成了一颗巨大而腐烂的鱼头。那双毫无感情的浑浊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他。
他惊恐的看向身边。
他的战友还在熟睡,呼吸平稳。
可那张脸,在他眼中却开始慢慢扭曲,与梦中的鱼头重合。
男爵的营帐内,传出一声惊恐的咆哮。
阿尔德里奇男爵从丝绸床铺上滚了下来,浑身冷汗。
他梦见自己金库里所有的金币,全都变成了一只只蠕动的、长着黏腻触手的海星。它们爬满了他的身体,钻进他的嘴巴和鼻孔。
恐惧,猜疑,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