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浪城,伯爵府。
坚硬的黑曜石地板光洁如镜,映不出半点人影的温度。
空气里只有海风灌入走廊的低沉呼啸,卷不起大厅内凝固的死寂。
罗德里克伯爵端坐在他那张由整块鲸骨雕琢而成的高背椅上,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扶手。
他面前的地面上,铺着一张巨大的海图。
“大人!”
一名卫兵连滚带爬的冲进大厅,声音因恐惧而变了调。
“船……船队回来了!”
罗德里克的敲击声戛然而止,他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
“说清楚。”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卫兵喘着粗气,脸上混杂着惊恐与困惑。
“伯特伦大人他……他疯了!他还杀了克劳斯队长!”
罗德里克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片刻之后,一股混杂着血腥与污秽的恶臭,随着一群狼狈不堪的卫兵,涌入了大厅。
他们押送着一个被缆绳捆得像木乃伊一样的人。
那人正是他的外甥,伯特伦。
曾经那个衣着光鲜,满身肥油的税务官,此刻浑身脏污,头发纠结成一团,双眼布满血丝,瞳孔涣散。
他不再挣扎,只是嘴里不停的重复着含糊不清的词句。
“宝藏……我的……伟大的使者……窃贼……”
罗德里克伯爵的目光,从自己疯疯癫癫的外甥身上移开,落在了后面抬进来的几具蒙着白布的尸体上。
他伸手,掀开了最前面那具尸体上的白布。
卫队长克劳斯那张布满刀疤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老兵的双眼圆睁,残留着最后一刻的震惊与不解。
致命伤在腹部,一刀毙命,干净利落。
大厅内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
罗德里克伯爵没有表现出暴跳如雷的愤怒,他的脸上甚至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发自骨髓的寒意。
那是一种风暴来临前的死寂。
“把他嘴堵上,带下去。”
罗德里克的声音冰冷得像深海的礁石。
“单独关押,任何人不得接触。”
卫兵们如蒙大赦,手忙脚乱的拖走了还在呓语的伯特伦。
罗德里克走到幸存的卫兵们面前,那群在海上经历过恐怖幻象的硬汉,在他的注视下,竟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从你开始。”
伯爵指向队伍最前方的小队长。
“把从离开黑石镇开始,发生的所有事,一字不漏的说出来。”
审问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罗德里克伯爵将所有幸存者全部隔离开,单独问话。
他像一个最精密的工匠,将每一份证词拆解、比对、重组,寻找其中的瑕疵与矛盾。
然而,所有人的证词都惊人的一致。
他们都提到了那块诡异的水晶,提到了伯特伦拿到水晶后的反常,提到了那场突如其来的血腥内乱,以及最后那场席卷了所有人理智的恐怖幻象。
当那块裂开的水晶碎片,被一个卫兵用铁钳夹着,装在一个铅盒里呈上来时,整个大厅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
“瓦勒留斯。”
伯爵低声呼唤。
一个穿着灰色长袍,头发花白的老者,从大厅侧面的阴影中走出。
他是伯爵的首席炼金顾问,瓦勒留斯。
瓦勒留斯看了一眼铅盒里的水晶碎片,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专业的审慎。
他戴上特制的水晶眼镜和龙皮手套,小心翼翼的将一块最大的碎片夹了出来。
“奇异的能量结构。”
瓦勒留斯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
“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元素派系,更像是……活的。”
他将碎片凑近烛火,仔细观察着内部的光芒流动。
突然,老炼金师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无形的力量蛰了一下。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手中的铁钳都差点掉在地上。
“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