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入红礁领地界。
一片意想不到的景象，撞入凯兰与薇丝珀的眼帘。
田垄规划的如同棋盘，黑色的沃土翻滚着生命的气息。道路宽阔平整，足以让四驾马车并行。
地里的农夫们沉默的劳作着，脊梁挺得笔直，动作机械而有力。他们精神饱满，看不出丝毫被压榨的疲态。
这绝非传闻中那个混乱、贫瘠的邪恶巢穴。
凯兰靠在车窗边，眉头微不可查的舒展了些许。秩序，是他衡量一个领地好坏的首要标准。
这里，显然是合格的。
“你不觉得奇怪吗？”薇丝珀的声音很轻，打破了车厢内的安静。
“奇怪？我只看到繁荣。”凯兰的目光扫过那些茁壮的作物，点头赞许。
“作物的颜色。”薇丝珀的视线没有焦点，似乎在捕捉空气中某些无形的东西，“太深了。像是用墨汁浇灌出来的。”
凯兰这才注意到，那些植物的叶片沉淀着墨绿，近乎发黑，在阳光下甚至不怎么反光。
他心中刚升起的一点认同感，又被警惕压了下去。
薇丝珀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海盐的咸腥味里，混杂着一种奇特的甜香。像是无数种腐烂的植物与花蜜混合，再经过发酵，形成一种让人头脑发沉的古怪芬芳。
马车没有受到任何盘查，直接驶入了黑石镇的港口区。
一名身穿黑色轻甲的年轻男子，早已等候在此。他身姿挺拔，眼神锐利，与那些沉默的农夫截然不同。
“两位想必就是来自王都的克莱恩兄妹。”男子抚胸行礼，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我是雷纳德，奉领主大人之命，在此恭候。”
“有劳了。”凯兰点头回礼，贵族的派头十足。他打量着雷纳德，以及他身后那队巡逻的卫兵。
装备精良，甲胄锃亮，队列整齐。
只是那些卫兵的眼神，空洞得像是玻璃珠子。他们目不斜视，呼吸的频率都整齐划一。
“严苛的训练，能锻造钢铁般的意志。”凯兰在心中评价道。
薇丝珀的视线则落在了街道两旁的建筑上。
石质的房屋干净整洁，墙角与窗沿的线条，却带着一种反直觉的微小弧度。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建筑风格，看久了，会让人的精神产生一种被扭曲的错位感。
“领主大人正在处理公务。”雷纳德引着他们走向领主府，姿态谦和，“他吩咐我先将两位安置在客房，他稍后会亲自会见。”
“你的领主，似乎很擅长战争。”凯兰状似随意的开口，试图从对方的言语中找到破绽，“我听说不久前，罗德里克伯爵的骑士团在这里遭遇了……一点麻烦。”
雷纳德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脸上甚至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自豪。
“领主大人不好战，但我们也不畏惧任何强加的侵犯。”他的回答滴水不漏，“伯爵的傲慢，让他付出了代价。黑石镇只是在捍卫自己的家园。”
这番话，正义凛然，无懈可击。
凯兰不再追问，只是将这份说辞记在心里。
领主府的客房宽敞明亮，甚至准备了熏香与新鲜的水果。
雷纳德告退后，薇丝珀立刻关上房门，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没有窃听装置，也没有魔法陷阱。”她得出结论，眉头却皱得更紧，“但我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
那种被窥探的感觉，无处不在，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