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的空气，带着铁锈与湿土混合的腥味。
凯兰靠着冰冷的墙壁，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身上的伤口。
光明之力在这里被彻底隔绝，像沉入死海，毫无回应。
墙壁上刻画着扭曲的符文，视线稍作停留，那些线条便仿佛活了过来，在他眼前蠕动，钻入他的脑海。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牢门外。
铁锁被打开，卡斯走了进来，他没有穿领主的长袍，只是一身简单的便服。
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还有一个木凳。
卡斯将木凳放下，坐在凯兰面前，打开食盒。
里面是烤得金黄的麦饼和一壶清水。
“吃点吧，恢复体力需要食物。”
凯一动不动，眼神戒备。
卡斯也不在意，自顾自的拿起一块麦饼。
“你所信奉的秩序，本质是什么？”
卡斯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探讨一个学术问题。
“是守护弱小，维持公正。”凯兰的声音沙哑，但字句清晰。
“守护谁？”卡斯咬了一口麦饼，慢慢咀嚼，“守护那些生来就拥有一切的贵族，还是守护那些在王都贫民窟里，连一块黑面包都吃不起的‘子民’？”
“秩序给了所有人上升的阶梯，只要努力……”
“一个谎言。”卡斯打断他，“秩序的真相，是压迫。是用一套规则，确保顶层的人永远在顶层，底层的人永远无法撼动基石。你的国王，需要农民种地，需要士兵卖命，所以他创造了‘忠诚’与‘荣耀’，让人们心甘情愿的献出一切，去维护那个让他们吃不饱饭的秩序。”
凯兰的胸膛剧烈起伏。
“一派胡言！”
“是吗？”卡斯放下麦饼，拿起水壶喝了一口，“那你告诉我，在北境，当你的同僚罗德里克伯爵，用苛税逼得领民走投无路时，你所说的‘公正’，在哪里？”
凯兰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无法回答。
因为他看到的，是罗德里克伯爵的军队，与黑石镇的怪物在厮杀。
他找不到任何可以支撑自己信念的现实依据。
致幻药剂的效果，开始随着血液的流动而发作。
凯兰眼前的卡斯，面容开始出现重影。
墙壁上的符文，仿佛在低声吟唱，那些声音汇聚成一片混乱的噪音，啃食着他的理智。
他恍惚间，看到了公主瑟拉芬娜的脸。
那张美丽的脸庞在烈火中哭泣，融化，最后变成一具焦黑的骷髅。
凯兰猛地甩头，剧痛让他清醒了片刻。
……
领主府的另一端，客房之内。
薇丝珀将一小块从椅子腿上撬下的铁片，在粗糙的石砖上反复打磨。
火星在昏暗的房间里一闪而逝。
她的动作不知疲倦，眼神专注。
在她身旁的地板上，用木炭画着一幅潦草却精准的地图，那是领主府的内部结构图。
窗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薇丝珀立刻停下动作，吹熄烛火，闪身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窥探。
一队卫兵押送着一个人，从庭院中走过。
那个人正是凯兰。
他穿着囚服，头发凌乱，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迷茫与憔悴。
他的眼神是空的，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