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古斯特·德雷克上将站在“海狮之傲”号宽阔的艉楼甲板上，手里晃动着一杯来自南方庄园的陈年琥珀酒。夕阳像是一颗熟透溃烂的橘子，将粘稠的橘红色光芒涂抹在圣矛港林立的桅杆上。
海风带着微咸的腥气，吹动他那顶插着白色鸵鸟羽毛的海军帽。
“上将阁下。”
副官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手里捏着一张羊皮纸，那纸张的边缘已经被汗水浸湿了，“十字军总部的加急信鸦……这是第三次警告了。他们说北方的气象观测塔监测到了极不寻常的以太波动，建议我们立刻让舰队离港，保持机动规避姿态。”
“规避？”
德雷克停下了晃动酒杯的动作，转过身，那张布满风霜和横肉的脸上挤出一丝轻蔑的笑纹。他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两根手指夹住那张羊皮纸，像是夹着一只肮脏的苍蝇。
“一群在泥坑里打滚的陆军旱鸭子，教导我在海上怎么开船？”
他随手将羊皮纸揉成一团，抛向波光粼粼的海面，“告诉那个神神叨叨的信使，海狮王国的舰队不需要躲避风浪。如果真的有海怪，那正好，我的客厅墙壁上还缺一个巨大的标本头颅。”
副官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敢反驳，低头退了下去。
德雷克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意。他看着眼前这支庞大的舰队——三百艘战舰，如同钢铁森林般铺满海面，每一艘都装备着最新的炼金火炮。这是人类在海洋上最强大的暴力机器，足以粉碎任何敢于挑衅的敌人。
直到那一刻。
原本喧闹的海鸥叫声突然消失了。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断了脖子。
德雷克皱了皱眉，下意识地看向天空。没有云，但光线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海平面上，起雾了。
那不是白色的水雾，而是一堵灰黑色的、仿佛实体般的墙。它推进的速度快得违背了物理常识，无声无息地吞噬着海浪、浮标，以及外围的巡逻舰。
没有警报声。
被雾气吞没的战舰像是直接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了，连一丝声响都没有传出来。
“那是什么鬼东西……”德雷克手中的酒杯滑落，在甲板上摔得粉碎，琥珀色的酒液溅在他的小牛皮长靴上。
呜——！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壳深处的摩擦声，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在所有港口守军和水手惊恐到几乎停滞的视网膜中，那团黑雾被粗暴地撕开了。
一座山。
不，那是一座城市。
一座由还在蠕动的暗红色血肉、漆黑扭曲的岩石和无数根湿滑触手构成的巨大城市，就这样突兀地、蛮横地撞破了现实的帷幕，出现在距离港口不到五海里的海面上。
它太大了。海狮舰队引以为傲的主力舰在它面前，就像是浴缸里的塑料玩具。
城市的下方，海面像沸水一样翻滚。数不清的粗大触手——每一根都有百年古树那么粗——在水中疯狂搅动，掀起的巨浪瞬间拍碎了港口的防波堤。
“开火！所有炮位！自由开火！”
德雷克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变调。
轰！轰！轰！
训练有素的海军展现出了最后的顽强。数百门炼金火炮同时喷吐出火舌，密集的炮弹如同雨点般砸在那座活体城市的外壳上。
爆炸的火光在黑色的岩石上绽放。
德雷克死死盯着硝烟，希望能看到哪怕一点点崩塌的迹象。
烟雾散去。
那些被炸开的缺口处，并没有碎石飞溅，而是流出了浓稠的、绿色的脓液。紧接着，周围的血肉组织像是受到了刺激，疯狂地增殖、蠕动，在眨眼间就将伤口填平，甚至生长出了更加坚硬的骨质板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