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呼啸，夹杂着细碎的冰晶，打在脸上生疼。
但在哀嚎平原的边缘，这股寒风却被一道突兀升起的屏障挡住了。
那是一道墙。
一道由森森白骨、扭曲的血肉和某种黑色树脂混合浇筑而成的长城。它高达三十米，延绵数十公里，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强行将这片土地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墙体并非静止的死物。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那些白骨之间填充的血肉组织正在缓慢地蠕动，分泌出一种粘稠的液体，在寒风中迅速硬化，让这道墙壁每时每刻都在变得更加坚固、厚重。
墙头上，每隔百米就耸立着一座生物哨塔。那些哨塔顶端并不是瞭望台，而是一颗颗巨大的、不停转动的眼球，冷漠地注视着南方。
“这就是……那个男人的杰作。”
埃兰娜·雪风勒住了胯下的雪地陆行鸟，抬头仰望着这道令人作呕却又充满压迫感的防线。
她裹着厚厚的白色皮裘，兜帽下露出的几缕银发在风中飞舞。作为拥有一般雪精灵血统的混血儿，她的感官比人类敏锐数倍。
在她的感知中，这道墙不仅仅是物理上的阻隔，更是一道能量的断崖。
墙的那一边，空气中充满了混乱、暴虐却又奇异地呈现出某种规律的以太波动。那是深渊的呼吸。
“特使大人，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身后的护卫队长吞了吞口水，握着缰绳的手指有些发白，“听说进去的人，都会变成怪物。”
“如果我们不进去，灰熊王国就会变成历史。”
埃兰娜的声音清冷，透着一股决绝，“元帅大人的判断不会错。比起南边那些虚伪的神棍，北边这个真小人或许更能谈。”
她深吸一口气，驱策着陆行鸟走向那扇由巨大的肋骨构成的城门。
“灰熊王国特使，奉格里芬元帅之命，求见黑石领主！”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
几秒钟后，城门发出一阵湿滑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两排身穿黑色几丁质甲壳、手持骨矛的深潜者卫兵整齐地站在两侧。它们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死鱼般的眼睛盯着这一行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种整齐划一的动作，那种毫无多余小动作的纪律性，让埃兰娜心中一凛。
这不像是一群疯狂的野兽，更像是一支精密运作的军队。
走进城门，眼前的景象让埃兰娜彻底愣住了。
她预想过地狱般的场景：遍地尸骸，血流成河，怪物肆虐。
但她看到的，却是一座……城市。
一座诡异、扭曲，但却生机勃勃的城市。
街道宽敞整洁，地面铺着某种暗紫色的菌毯，踩上去柔软而富有弹性，还能自动吸收尘埃。两旁的建筑风格怪诞，有的像巨大的螺壳，有的像盘踞的章鱼，但每一座建筑都排列得井井有条。
街道上，形态各异的“居民”正在忙碌。
有人类的身影，但他们的皮肤大都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或淡紫色，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变异特征。有的长出了鳃，有的手臂变成了触手。
但他们的表情并不痛苦，反而充满了……安宁。
埃兰娜看到几个长着章鱼触手的小孩，正在和一个体型庞大的食尸鬼嬉戏。那个在战场上能轻易撕碎重装步兵的怪物，此刻却小心翼翼地收起了爪子，任由孩子们在它背上攀爬，甚至还发出了类似猫咪呼噜般的温顺声音。
“这怎么可能……”
埃兰娜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这里没有混乱，没有杀戮。这里有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和谐。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蜂巢，每一个个体都在为了整个群体的意志而工作、生活。
这就是深渊吗？
“这边请，特使小姐。”
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马库斯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军服，如果忽略他那双偶尔闪过红光的眼睛，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位优雅的贵族管家。
“领主大人已经在王座厅等候。”
……
拉莱耶之城的中心，那座高耸入云的黑色尖塔内部。
王座厅没有任何奢华的装饰，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几根巨大的石柱。
卡斯坐在那张由无数黑色触手纠缠而成的王座上，单手支着下巴，目光平静地看着走进来的埃兰娜。
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
但在埃兰娜眼中，那个男人就像是一个黑洞。周围的光线、声音、甚至连她的视线，都被他无声无息地吞噬了。
那种深不可测的虚无感，比任何狂暴的气势都要恐怖。
“格里芬的眼光不错。”
卡斯开口了，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丝金属的质感，“派了个能看懂这里的聪明人来。”
埃兰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战栗，上前一步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尊敬的卡斯领主。格里芬元帅向您致意。他让我转达：教廷的疯狂是一场瘟疫，而您，或许是唯一的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