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的风向变了。
原本夹杂着雪粒的凛冽北风,此刻却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在圣佑城前打着旋儿,发出呜呜的怪响。
白玫瑰公爵站在城垛后,手里紧紧攥着那枚象征着家族荣耀与圣光庇护的黄金圣杯。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但脸上的表情却是狂喜的。
视野尽头,那支原本气势汹汹、仿佛要吞没一切的黑色军队,正在后撤。
不是战术性的佯退,而是真正的大规模后撤。那些令人作呕的深潜者像是被烫到了脚一样,争先恐后地向着远离城墙的方向蠕动。巨大的攻城兽调转了笨重的身躯,在雪地上压出混乱的深坑。
“看啊!都看着!”
公爵的声音因为过度兴奋而变得尖锐,他将圣杯高高举起,金色的圣光在杯口凝聚,映照着他那张因为长期养尊处优而略显浮肿的脸,“这就是神迹!那些异端在圣光面前颤抖!那个所谓的‘女王’,那个出卖灵魂的婊子,她怕了!”
周围的守军将领们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恐惧在这一刻被肾上腺素冲散。他们看着那些狰狞怪物的背影,心中升起了一种虚幻的优越感。原来这些怪物也会逃跑,原来它们并不是不可战胜的。
“公爵大人,是否要乘胜追击?”一名身穿银甲的骑士团长上前一步,眼中的贪婪压过了谨慎,“如果能斩下那个伪女王的头颅……”
“当然!这是神赐予我们的荣耀!”
公爵大手一挥,唾沫横飞,“打开侧门!让圣殿骑士团出击!去撕咬他们的后跟,去把神的愤怒倾泻在这些懦夫身上!让他们知道,圣佑城是不可侵犯的圣地!”
沉重的绞盘声响起。
厚重的橡木包铁城门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三百名全副武装的圣殿骑士,骑着披挂着白色马衣的战马,如同白色的洪流般涌出。马蹄铁敲击着冻土,发出密集的脆响。
然而,就在他们冲出圣光结界覆盖范围的一瞬间。
唏律律——!
冲在最前面的战马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它并没有遇到障碍物,却像是看到了某种极度恐怖的东西,前蹄猛地扬起,硬生生地止住了冲势。
马背上的骑士猝不及防,被狠狠甩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坚硬的冻土上,颈骨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紧接着是第二匹,第三匹。
所有的战马都在同一条看不见的界线前停下了脚步。它们口吐白沫,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无论骑士如何用马刺猛踢它们的腹部,甚至踢出了血,这些平日里训练有素的畜生就是不肯再向前迈出一步。
它们在畏惧。
不是畏惧刀剑,而是畏惧前方的空气。
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远处的瞭望台上,瑟拉芬娜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左手的手腕已经被割开。鲜红的王室之血顺着苍白的指尖滴落,却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中,被那个暗金色的符文贪婪地吸吮进去。
随着血液的注入,符文开始膨胀。
它不再是一个平面的图形,而是向四周延展出无数根细若游丝的黑色线条。这些线条刺入虚空,像是在寻找着某个遥远的坐标。
“以血为引,以名为誓。”
瑟拉芬娜的嘴唇并没有动,但她的声音却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那是一种带着金属质感的重叠音,仿佛有成千上万个人在同时低语。
与此同时。
数千里之外,王都地下的秘密祭坛。
莉莉安赤着脚,站在齐踝深的血泊中。
她的周围,倒着数百具尸体。那是从天牢里提出来的死囚,也是曾经参与过叛乱的贵族私兵。他们的喉咙都被整齐地割开,生命力随着血液的流失而被脚下的法阵抽取一空。
莉莉安的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潮红。她双手高举,掌心对着虚空,十指扭曲成一个怪异的角度。
“为您献上……这盛大的祭品。”
她痴迷地看着头顶那片被法术撕裂的空间。
在那里,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生命能量,正通过某种不可理解的维度通道,跨越了空间的阻隔,源源不断地输送向南方。
……
圣佑城战场。
瑟拉芬娜身后的空间突然像镜子一样破碎了。
那些从王都传输而来的生命能量,化作了一股肉眼可见的猩红风暴,瞬间灌入了那个暗金色的符文之中。
符文发出一声尖啸。
那声音超出了人类听觉的极限,直接作用于耳膜深处的骨骼。
噗!
城墙上,几名实力较弱的士兵突然捂住耳朵,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妖术?”
白玫瑰公爵惊恐地后退,手中的圣杯开始剧烈震动,发出一阵阵哀鸣般的嗡嗡声。杯中的圣水沸腾起来,冒出阵阵白烟,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天敌的降临。
天空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日,而是光线本身被“吃掉”了。
在圣佑城的正上方,那个原本空无一物的位置,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是绝对的黑。那是一种连视线投进去都会被吞噬的、粘稠的黑暗。周围的空间结构开始崩塌,呈现出一种破碎的玻璃状纹理。
接着,一只手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手。
它看起来像是某种软体动物的触肢,又像是某种晶体构成的机械臂。它的表面覆盖着一层不断流动的、仿佛倒映着无数扭曲面孔的黑色粘液。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