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在遥远的北方升起时,拉莱耶之城“活”了过来。
或者更准确地说,这座由血肉、黑石与疯狂构成的巨型活体城市,陷入了一种源自细胞核深处的、歇斯底里的应激反应。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片平静的原始丛林突然感知到了霸王龙的脚步声。
原本在城市街道下缓缓流淌、输送着养分的生物质管道,在短短几秒钟内由沉稳的暗紫色变成了刺目的猩红。它们剧烈地搏动着,发出的流体轰鸣声如同无数面战鼓在地底同时敲响,那是城市的心脏在超负荷泵血,试图将更多的能量输送到每一个防御节点。
建筑表面的那些眼球——成千上万只镶嵌在墙壁、塔楼和路灯上的眼球——此刻整齐划一地停止了无序的转动。它们死死地盯着北方,眼睑疯狂地抽搐,瞳孔收缩到了针尖大小,仿佛在恐惧着某种即将把它们视网膜烧毁的强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酸臭味,那是城市防御系统自动分泌出的腐蚀性酸雾。
“叽——!!!”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孵化区的宁静。
一名负责照看幼体的年轻眷属,在感受到那股神圣威压的瞬间,精神防线彻底崩塌。他抱着脑袋,触手疯狂地抽打着周围的一切,甚至试图攻击那一池子刚刚破壳而出的深潜者幼崽。
“按住他!”
旁边的几名年长眷属立刻扑了上去,用粗壮的触手死死缠住他的四肢,强行将镇静毒素注入他的体内。
但这只是冰山一角。
恐慌像是一场瘟疫,顺着城市的神经网络瞬间蔓延。低阶眷属们瑟瑟发抖地钻进阴沟,中阶眷属们狂躁地磨砺着爪牙,整个拉莱耶都在发出一种低沉的、令人牙酸的嗡鸣,仿佛这头巨大的怪兽正在因恐惧而咆哮。
思想钢印塔顶端。
狂风呼啸,将卡斯的黑色长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站在塔尖的边缘,半个脚掌悬空,灰色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脚下这座陷入混乱的城市。那股足以让普通人灵魂蒸发的“净化”威压,在抵达他身前三尺时,就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悄无声息地吞噬了。
他左手食指上的螺湮之戒正在疯狂震动。
那不是恐惧。
戒指传递给他的情绪,是一种极度的、贪婪到令人心悸的“饥饿”。就像是一个饿了三天的乞丐,突然闻到了红烧肉的香气。
“你也感觉到了吗?”
卡斯轻轻抚摸着戒指冰冷的表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是……最高级的‘口粮’。”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仿佛要将整个城市握在掌心。
庞大的精神力通过螺湮之戒的增幅,化作一道无形的波纹,顺着思想钢印塔的信号发射阵列,瞬间覆盖了拉莱耶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长篇大论的安抚,没有激昂的演说。
只有一个简单、清晰、不容置疑的指令,直接在数十万眷属的脑海中炸响:
“安静。”
嗡——
就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城市那躁动的嗡鸣声戛然而止。
狂躁的眷属们停下了动作,颤抖的眼球重新恢复了稳定,流淌着猩红液体的管道也慢慢平复了流速。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死寂,比之前的喧嚣更加令人胆寒。那是绝对服从的寂静,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屏息。
所有的眷属,无论身处何地,都本能地向着思想钢印塔的方向跪伏下来。领主的意志,就是他们的脊梁。
“去议事厅。”
卡斯收回手,转身走向塔内的升降梯,黑色的衣摆在风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让核心层集合。”
……
“深渊之心”议事厅。
这里的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巨大的战略沙盘悬浮在房间中央,上面显示的不再是普通的地形图,而是各种疯狂跳动的能量读数和生物体征波段。
当卡斯推门而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马库斯身穿那套狰狞的渎神战甲,头盔夹在腋下,脸上满是战意。伊芙正在摆弄着几株枯萎的植物样本,眉头紧锁。雷纳德则在一堆冒着黑烟的仪器前上蹿下跳,那张地精的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老渔民汉克缩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那根鱼骨烟斗,却忘了点火。
“领主大人!”
马库斯第一个单膝跪地,金属膝甲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我的骑士团已经集结完毕!只要您一声令下,哪怕是天堂的大门,我们也为您撕开!”
“撕开天堂?”
卡斯走到主座前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马库斯,勇气可嘉。但你觉得,你的剑能砍断‘光’吗?”
马库斯一愣,抬头看着卡斯:“领主,我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