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在两座庞然大物对峙的这片荒原上，连空气仿佛都被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凝固成了实质。
赫克托站在“终末净化者”的肩甲露台上，手中的权杖轻轻顿地。这个动作轻微得几乎没有任何声响，但对于那台与他精神相连的机械巨神而言，这就是神谕。
“试探。”
赫克托苍老的嘴唇吐出两个字，“看看他们的壳有多硬。”
嗡——！！！
“终末净化者”背后的六道光翼并没有完全展开，而是仅仅亮起了最外层的一圈符文。紧接着，它那宽阔如广场般的双肩装甲缓缓滑开，露出了两排密密麻麻的蜂巢状发射孔。
没有震耳欲聋的火药轰鸣，只有高频能量切割空气产生的尖啸。
咻咻咻咻——！
数百枚长达三米的“净化信标”如同一场金色的暴雨，拖着长长的光尾，呈抛物线状向着拉莱耶之城的前沿阵地覆盖而去。
这些信标并非普通的爆炸物。它们通体由高纯度的圣光水晶打磨而成，表面刻满了极其复杂的排斥术式。
当第一枚信标刺入冻土的瞬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它没有爆炸，而是像一颗种子瞬间生根发芽。以落点为中心，方圆数十米的黑色冻土在眨眼间变成了透明的、散发着高温的琉璃状晶体。原本在那片土地上蔓延的深渊菌毯，像是遇到了滚油的积雪，发出了凄厉的滋滋声，瞬间化为灰烬。
数百枚信标同时落地。
原本漆黑如墨的拉莱耶阵地前，瞬间被强行钉入了一片金色的“光之森林”。这些水晶信标不仅在物理上改变了地形，更在不断向外散发着一种令所有深渊生物感到恶心、灼烧的神圣波动。
这是一种领域压制。赫克托要把战场改造成适合教廷作战的“圣地”。
“很有趣的思路。”
拉莱耶的思想钢印塔上，卡斯看着下方那片正在迅速蔓延的晶体化土地，眼神毫无波动，“利用高浓度的秩序能量强行改写物质结构，以此来阻断菌毯的再生……这就是你的见面礼吗，赫克托？”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虚空，“礼尚往来。别让客人的礼物掉在地上。”
“遵命，吾主。”
负责防御系统的脑虫眷属发出了咕噜噜的回应。
下一秒，拉莱耶那由无数骸骨和黑石堆砌而成的城墙上，原本看似死寂的那些暗红色瘤状物突然剧烈蠕动起来。
那是“深渊尖啸者”。
它们不是机械火炮，而是一种巨大的、经过基因改造的活体生物炮台。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肌肉收缩声，这些瘤状物的顶端猛地张开，露出了布满利齿和粘液的食道口。
呕——！！！
一种类似于巨兽呕吐般的沉闷巨响震撼了整个战场。
无数团紫黑色的、包裹着高腐蚀性酸液和虚空孢子的生物炮弹，呼啸着划破长空。它们在飞行过程中，因为与空气剧烈摩擦，发出了如同婴儿夜啼般尖锐刺耳的诡异声响。
这种声音本身就是一种精神攻击。远在数公里外的凛冬城城墙上，不少意志薄弱的士兵听到这声音，都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耳朵，感到一阵心慌气短。
轰！轰！轰！
紫黑色的酸液炮弹精准地砸进了那片金色的“光之森林”中。
并没有发生常规意义上的爆炸。
当极致的“神圣净化”遇到极致的“深渊腐蚀”，产生的是一种名为“湮灭”的物理现象。
只见战场中央，那一根根坚不可摧的水晶信标在接触到酸液的瞬间，开始疯狂地冒出彩色的烟雾。金色的光芒与紫黑色的雾气相互纠缠、吞噬、撕咬。空间仿佛变成了一块被顽童随意涂抹的画布，色彩斑斓却又充满了致命的辐射。
“读数爆表了！读数爆表了！”
拉莱耶的实验室里，雷纳德像个疯子一样在控制台前跳来跳去，他的眼镜片上倒映着战场上那绚丽而恐怖的能量乱流。
“太美了！这就是高能级的质能对冲！神圣能量试图‘秩序化’物质，而虚空能量试图‘混乱化’物质，两者冲突产生的能量奇点，甚至造成了微观层面的空间裂缝！”
雷纳德一边狂热地记录着数据，一边对着通讯器大吼，“领主！那个区域现在的能量混乱度是正常值的五千倍！任何碳基生物走进去都会被瞬间分解成基本粒子！那是一条完美的死亡隔离带！”
正如雷纳德所言。
战场中央，那片宽达两公里的区域，此刻已经变成了生命的禁区。地面上的泥土在晶体化和腐烂化之间反复横跳，最终变成了一种灰白色的、没有任何生机的沙砾。
第一轮远程试探，平手。
赫克托看着那片被毁掉的信标阵地，眉毛微微一挑。
“生物强酸……能中和高阶圣光？”老人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看来那个异端掌握的不仅仅是野蛮的力量，还有某种亵渎的规则。”
既然地面暂时无法通行，那就走天空。
“狮鹫骑士团，出击。”
随着赫克托的一声令下，“终末净化者”的机库大门打开。
唳——！！！
伴随着嘹亮的鹰啼声，五百名身穿银色轻甲、手持螺旋骑枪的狮鹫骑士冲天而起。
这是教廷最精锐的空中力量。每一头狮鹫都经过神术洗礼，羽毛坚如钢铁；每一位骑士都是千挑万选的圣殿精英。他们在空中迅速结成了锋矢阵，浑身散发着耀眼的斗气光芒，如同一支金色的利箭，试图越过地面的死亡地带，直插拉莱耶的头顶。
“为了吾主！净化异端！”
骑士团长高举骑枪，枪尖上凝聚出一团刺目的圣光雷霆。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一片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