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王都。
这座曾经以繁华和浪漫著称的城市,如今被笼罩在一层肃杀的阴云之下。街道上不再有吟游诗人的歌声,取而代之的是整齐划一的巡逻队脚步声,以及铁匠铺里日夜不息的打铁声。
王宫,议事大厅。
这里原本是举办舞会和接受朝拜的地方,金碧辉煌,极尽奢华。但现在,那些昂贵的挂毯被扯下,换成了绣着黑色触手图腾的旗帜。大厅中央,那张象征着王权的黄金狮子王座已经被移走,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由某种巨大生物的白色骸骨堆砌而成的狰狞王座。
瑟拉芬娜就坐在这张王座上。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长裙,裙摆上用暗金色的丝线绣着繁复的魔纹。她的长发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头上戴着一顶并非黄金、而是由黑色晶体打造的荆棘王冠。
她的眼神冷漠,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大厅里那群衣着华丽的贵族。
这些人是南方各省的总督、公爵和领主。他们掌握着南方最富庶的土地、最多的粮食和最庞大的私兵。此刻,他们被瑟拉芬娜以“南方总督”的名义强行召集于此。
“诸位。”
瑟拉芬娜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清冷而威严,“前线的战报你们都看过了。教廷的‘终末净化者’已经兵临凛冬城下。如果北方防线崩溃,下一个被‘净化’的,就是你们。”
她顿了顿,将一份羊皮卷轴扔在面前的台阶上。
“所以我发布了《战时总动员令》。从今天起,南方所有领地的私兵、粮仓、矿产,全部收归总督府统一调配。各家族保留的卫队不得超过五十人,其余所有武装力量,即刻开拔北上。”
此言一出,大厅里顿时一片哗然。
贵族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满。交出私兵?交出钱粮?这简直是在挖他们的命根子!
“荒谬!简直是荒谬!”
一个愤怒的声音响起。人群分开,一个体型肥胖、满手宝石戒指的老人走了出来。
他是加文公爵,南方贸易联盟的领袖,也是这里最有权势的贵族之一。他平日里连国王都要让他三分。
“瑟拉芬娜殿下……哦不,总督大人。”加文公爵皮笑肉不笑地行了个礼,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满是轻蔑,“您这道命令,是不是太儿戏了?我们的私兵是为了保护领地不受盗匪侵害,我们的粮食是为了养活子民。您一句话就要全部拿走,这不合规矩吧?”
“规矩?”瑟拉芬娜微微歪头,手指轻轻敲击着骨质扶手,“现在是战争时期,我的命令就是规矩。”
“战争?那是北边那个恶魔领主的战争,与我们何干?”
加文公爵仗着自己资历老,索性撕破了脸皮。他环视四周,大声说道:“大家都心知肚明,您那个所谓的‘未婚夫’卡斯·格兰特,就是个被教廷通缉的异端头子!您现在让我们倾家荡产去帮一个恶魔打仗?凭什么?就凭您是他床上的……”
他故意顿住,发出一声令人作呕的嗤笑,“……傀儡?”
大厅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哄笑声。不少贵族都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他们早就对瑟拉芬娜这个靠着“卖身”上位的落魄公主不满了。在他们眼里,瑟拉芬娜不过是狐假虎威,只要大家联合起来抵制,她一个女人能翻起什么浪?
瑟拉芬娜没有生气。
甚至,她的表情连一丝波动都没有。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加文公爵,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头待宰的肥猪。
“傀儡吗……”
她轻声呢喃,然后微微侧头,看向一直静静伫立在王座阴影中的那个高大身影。
那是乌姆尔。
这位来自深渊的代行者,此刻披着一件灰色的斗篷,脸上戴着没有任何五官的白色面具。他就像是一道影子,毫无存在感,却又无处不在。
瑟拉芬娜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抬了一下下巴。
这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但在乌姆尔眼中,这就是神谕。
唰。
没有人看清乌姆尔是怎么移动的。
上一秒,他还站在王座旁;下一秒,他就已经出现在了加文公爵的面前。
加文公爵甚至还没来得及收起脸上那嘲讽的笑容,就感觉视线一阵天旋地转。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突兀地在大厅里炸响。
加文公爵那肥硕的身体像一滩烂泥一样软软地倒了下去。他的脑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向背后,那双充满惊愕的小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后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