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莱耶之城的地下深处,空气湿热而粘稠,充斥着一股混合了铁锈、福尔马林和某种甜腻花香的怪异味道。
这里是“血肉工坊”的核心区,也是整座城市最禁忌的心脏。
巨大的穹顶之上,无数条半透明的生物管道纵横交错,如同巨兽的血管般搏动着。管道内流淌着各色发光的营养液——幽绿的酸液、暗红的血浆、以及某种散发着淡蓝色荧光的神经传导剂。这些液体在泵机的轰鸣声中被输送到一个个巨大的培养槽中,维持着里面那些尚未成型的怪物的生命体征。
雷纳德穿着一件沾满了不知名粘液的白大褂,像个刚磕了药的指挥家一样,站在主控台前手舞足蹈。他的护目镜上疯狂跳动着数以千计的数据流,每一行数据都代表着一次对生命禁区的试探。
“完美!简直是完美的排异反应!”
雷纳德发出一声神经质的尖笑,指着前方那个被束缚在手术台上的身影,“看啊,多么顽强的求生欲!即使被抽干了九成的生命力,他的细胞依然在试图拒绝虚空的侵蚀!这就是‘圣血’的傲慢吗?”
手术台上,曾经不可一世的光明圣子莱因哈特,此刻已经瘦得脱了相。
他的四肢被粗大的金属镣铐锁死,皮肤苍白如纸,眼窝深陷,原本金色的长发枯槁如草。数根粗大的针管直接刺入了他的脊椎、心脏和颈动脉,贪婪地汲取着他体内最后一丝本源力量。
他还没有死,但也离死不远了。他的意识在剧痛和幻觉中浮沉,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烧红的炭块。
“杀……杀了我……”
莱因哈特费力地蠕动着干裂的嘴唇,声音微弱得如同蚊呐。
“杀你?不不不,亲爱的圣子殿下,那太浪费了。”
雷纳德凑到他耳边,那张消瘦的脸上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热情,“你是珍贵的原材料。在把你最后一滴价值榨干之前,死亡对你来说是一种奢望。”
站在一旁的伊芙皱了皱眉,她正在调试一罐散发着银灰色光泽的菌株。
“雷纳德,别玩了。领主在等结果。”
伊芙的声音冷淡而专业,她将那罐菌株小心翼翼地推入混合槽,“这是‘拟态菌株-IV型’。我剔除了它们的攻击性,强化了它们的‘伪装’和‘兼容’特性。理论上,它们可以包裹住任何能量核心,并将其波动特征完美地模拟出来。”
“理论上?”雷纳德挑了挑眉,“我们要骗过的可是‘终末净化者’的侦测系统!那是赫克托那个老不死毕生的心血!”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真正的核心。”
卡斯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他缓步走进实验室,黑色的长袍在地面上拖曳出沙沙的声响。薇丝珀跟在他身后,脸色苍白,眼神游移,似乎不敢直视手术台上的惨状。
卡斯走到莱因哈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的宿敌。
“这就是你的归宿,莱因哈特。”卡斯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为了信仰而战,现在,你的信仰将成为毁灭它的武器。”
莱因哈特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死死盯着卡斯,眼中满是怨毒和绝望。
“动手。”卡斯下令。
雷纳德立刻拉下了操作杆。
嗡——!!!
刺耳的抽吸声响起。插在莱因哈特心脏处的那根针管瞬间变成了刺目的金色。那是他体内仅存的一滴“本源圣血”,是他作为“光之子”的证明,也是他灵魂的最后防线。
“啊啊啊啊——!!!”
莱因哈特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他的身体剧烈痉挛,背部弓起,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那种灵魂被硬生生抽离的痛苦,远超肉体的折磨。
金色的血液顺着管道,流入了中央的混合槽,瞬间被那团银灰色的“拟态菌株”包裹。
就像是滚油中滴入了冷水,混合槽内瞬间沸腾。圣光试图净化菌株,而菌株则疯狂地吞噬、解析、模拟着圣光的频率。
“注入虚空熵!快!中和它的指向性!”雷纳德大吼着,双手在键盘上敲出一片残影,“别让圣光烧穿了载体!”
伊芙冷静地通过副操作台注入了一股紫黑色的能量液。
两股力量在微观层面进行着激烈的厮杀与融合。最终,那团物质稳定了下来,变成了一颗散发着柔和白光、却隐隐透着一股诡异寒意的“心脏”。
“载体准备就绪。”伊芙擦了擦额头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