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
紧接着是令人作呕的眩晕和剧烈的撞击。
“咳咳咳……”
灰狐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般摔在某种不知名材质的光滑地板上。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位了,刚刚那段在能量管道中的“逆流冲浪”,简直比被扔进绞肉机里还要刺激一百倍。
“警戒!”
马库斯第一个弹了起来。尽管他的渎神战甲已经破烂不堪,像是一块被嚼烂的铁皮挂在身上,但他依然第一时间举起了那把只剩半截的暗金巨剑,死死护在众人身前。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立刻到来。
当卡斯从地上站起,抹去眼角的血迹,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就连他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巨大得令人窒息的空间。
如果说拉莱耶的风格是潮湿、阴暗、充满了血肉与触手的生物朋克,那么这里就是它的极端反面——极致的洁净,极致的神圣,极致的工业美学。
整个空间呈完美的球形,直径至少超过三公里。四壁并非岩石或金属,而是由无数六边形的光能晶体拼接而成,它们散发着柔和而恒定的白光,将这里照耀得纤毫毕现。这里没有一丝灰尘,没有一丝阴影,甚至连空气都带着一种经过精密过滤后的甜腻味道,那是高浓度圣光能量液化的气味。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悬浮着一颗直径百米的巨大水晶。
它就像是一颗被囚禁的太阳,静静地燃烧着,释放出无穷无尽的光和热。数千条粗大的能量导管从四面八方连接在它身上,像是在从这颗心脏中抽取血液,输送到这尊名为“终末净化者”的巨神躯体的每一个角落。
这里是心脏。
也是所有深渊生物的刑场。
“滋滋……”
卡斯身上的黑袍在接触到空气中游离的高浓度圣光粒子时,发出了轻微的腐蚀声,冒起缕缕青烟。这种环境对于他们来说,就像是把淡水鱼扔进了强酸池里。
“真壮观,不是吗?”
一个优雅、苍老,却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戏谑声音,突然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
众人猛地抬头。
在那颗“太阳”的正前方,光线扭曲、汇聚,最终投射出了一个高达数十米的巨大全息影像。
赫克托大主教。
他穿着一身繁复至极的教皇礼袍,头戴荆棘冠冕,手中握着那根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白金权杖。他并没有坐在驾驶舱里,而是像神明俯瞰凡人一样,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这四只狼狈不堪的“老鼠”。
“我不得不承认,卡斯·格兰特,你总是能给我带来惊喜。”
赫克托的影像微微前倾,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名为“好奇”的光芒,“我设想过无数种你们试图破坏这里的方案——正面强攻、地下爆破、甚至是策反我的部下。但我唯独没有想到,你会选择像一只真正的下水道老鼠一样,顺着排泄管道钻进我的厨房。”
“这比喻真恶心。”灰狐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老东西,你家厨房是用核反应堆当炉子的?”
赫克托没有理会灰狐的挑衅,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卡斯身上,或者说,锁定在卡斯手上那枚正在微微颤抖的螺湮之戒上。
“这就是那个异端力量的源头吗?”赫克托喃喃自语,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狂热的贪婪,“能模拟圣光,能欺骗规则,甚至能在这种烈度的能量冲刷下保护你们不死……完美的样本。只要解剖了你,我就能找到彻底终结深渊的方法。”
卡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更加深沉的嘲讽。
“你看起来很自信,赫克托。”卡斯的声音不大,但在精神力的加持下,清晰地穿透了能量的轰鸣声,“但你犯了一个错误。”
“哦?”赫克托挑了挑眉。
“你太傲慢了。”卡斯往前走了一步,无视了周围越来越强的压迫感,“你把这里当成了你的实验室,把我们当成了小白鼠。你以为你在观察我们,其实……是你把自己关进了笼子里。”
“你一直在看着沙盘,看着数据,看着那些代表生命的红点熄灭。你以为那就是掌控一切?”卡斯抬起手,指着赫克托那巨大的脸庞,“当你把目光投向深渊的时候,深渊早就已经在你背后磨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