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莱耶之城，废墟区。
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但那种令人窒息的辐射尘埃已经消散了大半。
“不想死就给我动起来！”
一声暴喝在碎石堆上空炸响。
一名身穿黑色制服的监工挥舞着鞭子，抽打在旁边一块巨大的混凝土板上，“今天的清理任务完不成，所有人晚饭减半！领主大人不在了，但规矩还在！”
废墟中，数百名幸存者正像蚂蚁一样搬运着碎石。他们大多面黄肌瘦，眼神麻木，但手脚却不敢有丝毫停歇。
在不远处的一座临时高台上，雷纳德负手而立。
他的脸色比三个月前更加阴沉，脸颊消瘦，眼窝深陷，那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骑士短发，此刻也夹杂了几缕灰白。
“大人。”
一名副官匆匆跑上高台，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声音有些发颤，“刚刚在西区查处了一起私藏物资案。是……是原本黑石镇的一户老居民，藏了两袋面粉。”
雷纳德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杀。”
副官浑身一抖，硬着头皮说道：“可是大人，那是老居民……而且他们家还有两个孩子……”
“我说了，杀。”
雷纳德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副官，“战时配给法令第一条是什么？背给我听。”
“私……私藏战备物资者，视为叛逆，立斩不赦。”副官低下了头。
“现在是什么时候？是这座城市快要断气的时候！”
雷纳德的声音陡然拔高，吓得周围的卫兵都缩了缩脖子，“每一粒粮食都是命！今天我饶了他，明天就会有十个人私藏，后天这座城就会因为内乱而崩溃！到时候，谁来给领主大人守住这份家业？”
副官不敢再说话，行了个军礼，转身离去。
片刻后，西区传来几声凄厉的哭喊，紧接着是一声枪响。
哭声戛然而止。
雷纳德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他很快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肉里。
“你也快撑不住了吧，铁皮罐头。”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雷纳德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矮人王博尔扛着那把标志性的战锤，大步走了上来。他的胡子上沾满了灰尘，显然刚从修复工地回来。
“北境的物资到了吗？”雷纳德没有接话，直接问道。
“到了，埃兰娜亲自押送过来的。”
博尔把战锤往地上一顿，震起一片烟尘，“但这点东西也就是杯水车薪。这座城的胃口太大了，光是维持那个什么‘能量护盾’的最低运转，每天就要烧掉几十吨魔晶。”
博尔走到雷纳德身边，从怀里掏出一个扁酒壶，递了过去，“喝一口？这是我珍藏的烈火酿。”
雷纳德摇了摇头：“执勤期间不饮酒。”
“你这就没劲了。”博尔自己灌了一大口，擦了擦嘴，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沉重，“我说，那个小姑娘……伊芙，你得去看看她。”
雷纳德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她快把自己燃尽了。”博尔叹了口气，“这三个月，她几乎没怎么睡过觉。整天泡在那个见鬼的控制室里，说什么要听城市的声音……再这样下去，她的精神会先崩溃。”
雷纳德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道：“她是这座城的大脑。卡斯不在，她必须顶住。”
“那也不是这么个顶法！”博尔有些急了，“她才多大？你们这对疯子主仆，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雷纳德没有反驳。
他转过身，看向城市中央那座依然巍峨，却失去了往日神采的高塔。
“我们没有选择，博尔。”
雷纳德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只要没看到尸体，我就当领主大人还活着。既然他还活着，我就得替他把这个家看好。哪怕是变成恶鬼，我也在所不惜。”
……
高塔顶层，核心控制室。
这里没有开灯，只有无数全息屏幕发出的幽幽蓝光。
伊芙盘膝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瘦了。
原本合身的法师袍，现在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皮肤下的青色血管。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