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奥醒来的时候,鼻尖萦绕着一股陈旧纸张发霉的味道,混合着苦涩的草药气息。
这味道让他感到莫名的安心,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充满阳光的午后,他趴在中央图书馆的角落里打盹,而老师就在不远处翻阅着古籍。
“老师……”
利奥下意识地呢喃着,试图撑起沉重的身体。
“别动,孩子。你的肋骨断了两根,内脏也受到了震荡。”
一只粗糙的大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利奥费力地睁开眼睛,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头顶是低矮的石质天花板,四周堆满了杂乱的木箱和书籍。昏黄的油灯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而紧张的氛围。
围在床边的有三个人。
按住他的是一个穿着亚麻布衣的中年男人,眼神温和却透着一股书卷气。旁边站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胡茬的壮汉,腰间别着一把磨损严重的短剑。还有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年轻女人,正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
他们的衣着都很朴素,甚至有些破旧,但每个人的眼神中都燃烧着某种坚硬的东西。
“这里是……哪里?”利奥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圣城郊外,废弃矿坑的一处据点。”中年男人收回手,替利奥掖了掖被角,“你可以叫我‘守夜人’。当然,这只是个代号。”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破碎的大门,冲天的火光,瓦勒留斯狰狞的笑脸,还有老师最后那个决绝的眼神。
“老师!巴纳比老师呢?!”
利奥猛地坐起身,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死死抓住了中年男人的袖子,“传送阵启动了……老师他也逃出来了对不对?他在哪?”
石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个年轻女人别过头去,肩膀微微耸动。壮汉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指节发白。
中年男人沉默了许久,才缓缓伸出手,拍了拍利奥的手背。
“传送阵的能量只够送走一个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利奥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巴纳比大师……为了掩护传送阵启动,独自留在了禁书区。”
“就在两个小时前,圣城那边传来了消息。”壮汉瓮声瓮气地补充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瓦勒留斯那个畜生,放火烧了整个图书馆。大火现在还在烧,半个圣城的天都被照亮了。”
“不……不可能……”
利奥呆呆地看着虚空,泪水无声地滑落。
那个总是板着脸训斥他偷懒,却会在深夜偷偷给他披上毯子的老人;那个把一生都奉献给真理,坚信知识可以改变世界的老人……
就这样没了?
连一具完整的尸骨都没有留下,化作了那场大火中的尘埃?
“为什么……”利奥抱着头,发出痛苦的呜咽,“为什么是我?我只是个学徒,我什么都不懂……应该活下来的是老师啊!他是最伟大的学者,他活着才有价值啊!”
“因为你是火种。”
中年男人突然提高了声音,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用布包裹着的东西,塞进利奥的手里。
那是利奥昏迷前,死死护在胸口的那块记忆水晶。
“巴纳比大师选择让你活下来,不是让你在这里哭哭啼啼的。”中年男人盯着利奥的眼睛,“他把‘真理派’几代人用生命换来的真相交给了你。如果你死了,或者是自暴自弃,那才是真正辜负了他的牺牲!”
利奥颤抖着手,抚摸着那块冰冷的水晶。
水晶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晕,那是老师残留的魔力波动。
“把真相……带出去。”
老师最后的话语在他耳边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