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两万米，紫金色的能量海洋掀起惊涛骇浪。
那只占据了半个视野的星云巨眼，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悬浮在空中的渺小人类。那种源自生命层次的恐怖压迫感，让周围的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马库斯跪在虚空中，双手死死撑着膝盖，七窍流出的鲜血染红了面甲。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就像是一叶扁舟，在狂暴的精神海啸中随时可能倾覆。
灰狐更是不堪，整个人缩在作战服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显示屏上的心率警报红得刺眼。
唯有卡斯，负手而立。
他身后的黑色风衣在能量乱流中猎猎作响，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恐惧，反而燃烧着一种名为“野心”的狂热火焰。
“沟通？”
卡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在精神链接中回应了那只巨眼的疑惑，“不，这不是沟通。这是……启蒙。”
下一秒，卡斯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看着我。”
轰——！
一股庞杂到足以撑爆普通人大脑的信息流，顺着精神链接，毫无保留地轰入了地心蠕虫的意识之中。
这不是语言，也不是画面，而是纯粹的“认知”。
那是卡斯前世作为高维存在的记忆碎片，是关于“收割者”文明横扫星海的残酷史诗。
在地心蠕虫那古老而封闭的意识世界里，它第一次看到了“天”以外的东西。
它看到了浩瀚无垠的宇宙星空。
它看到了数以亿计的钢铁舰队，像蝗虫一样遮蔽了恒星的光芒。
它看到了一颗颗比它所在的星球庞大千万倍的巨型行星，在收割者的“戴森球”包裹下，被吸干了地核能量，最终枯萎崩解，化作宇宙中的尘埃。
它引以为傲的力量，它在这颗星球上无可匹敌的霸主地位，在那些跨越星系的战争机器面前，渺小得就像是显微镜下的细菌。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原本狂暴涌动的能量海洋，突然静止了。
那只巨大的星云之眼，瞳孔剧烈收缩。它那延续了亿万年的高傲和自尊，在这一刻被这残酷的宇宙真相击得粉碎。
恐惧，这种它从未体验过的情绪，第一次在它的意识中滋生。
“感受到了吗？”
卡斯的声音适时响起，不再是挑衅，而是带着一种诱惑性的低沉，“这就是外面的世界。你的力量在这里或许是神，但在那些‘收割者’眼中，你不过是一块稍微硬一点的电池。”
“它们已经来了。那艘坠落的战舰只是先锋。当它们的主力舰队抵达时，你，还有这颗星球，都将成为灰烬。”
地心蠕虫的意志颤抖了一下，传递出一股名为“求生”的强烈波动。
它不想死。它是这颗星球的宠儿，它拥有近乎永恒的生命，它恐惧那种彻底的虚无。
“所以我来了。”
卡斯张开双臂，身后的虚空投影隐隐显现出不可名状的轮廓，“我可以给你活路。我可以给你‘进化’的知识，甚至让你拥有对抗它们的力量。”
“作为交换……”
卡斯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你要成为我的剑，我的盾。你的力量将归我调遣，你的血肉将为我铺路。这颗星球的生态系统，将由我来定义。”
这不是平等的盟约。
这是高等文明对原始生物的招安。是“神”对“兽”的驯化。
马库斯艰难地抬起头，透过被血糊住的视线，看着那个如同魔神般的背影。他虽然听不到精神层面的对话，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原本要将他们碾碎的恐怖意志，正在退缩，正在……臣服。
时间仿佛凝固了。
每一秒的等待，对于马库斯和灰狐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