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桶倒扣在岩缝,像被随意扔掉的破铜烂铁,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叶天澜一脚踩上桶沿,身形如鹰掠起,翻身而上,动作干脆得像是撕裂夜幕的一道闪电。哪还有半点杂役弟子的窝囊?肩头血痂早已干涸,可每一次发力,皮肉便再度崩裂,鲜血顺着脊背蜿蜒而下,如同暗红符文,烙印着不属于凡人的执念。
他不是在挑水——他在淬体!
南宫璃紧随其后,采药篓挡在身前,指尖轻弹,三张障气符无声无息贴上崖壁,灵力波动瞬间湮灭,仿佛从未存在过。她落地时连风都没惊动,宛如月下飘落的一片霜。
“你真要现在看?”她声音冷淡,“半个时辰后,巡山弟子换岗,届时禁制重启,再想靠近都难。”
“越危险,越安全。”叶天澜盘膝而坐,手掌按在石面,眸光一凝,“我这人最讨厌等——等死除外。”
话音落下,识海轰然震荡!
【剑意感知】——启动!
刹那间,天地变色。
不是眼睛所见,而是神魂直视!空气中那些无形无迹的剑痕,此刻尽数浮现,百道、千道,层层叠叠,交织成网!陈旧者如焦炭剥落,新留者寒光未散,每一划皆蕴含滔天意志,仿佛有人在此挥剑万次,只为封镇一尊不该现世的魔!
叶天澜心神沉入第一道焦黑剑痕。
画面闪现——
雨夜断崖,黑衣人独立风中,无剑在手,却以指为刃,划破长空!每一道剑痕都向内塌陷,剑意不泄反收,竟似将某种恐怖之物硬生生钉入大地深处!
悲愤、压抑、不甘……还有一丝,深埋的诅咒。
这不是练剑。
是封印!是以命为墨,以血为引,布下的绝杀禁阵!
画面跳转。
七日前深夜,月华惨白。一道身影悄然降临,手持长剑,剑光暴烈,专挑旧痕重刻!剑势精准无比,每一击都切入原轨,分明是在篡改封印结构!那剑意带着妖域独有的狂野,却又暗合某种古老阵律,诡异得不像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
“呵。”叶天澜心中冷笑,“不是来练剑的,是来拆祖坟的。”
他继续追溯,意识深入最后一道剑痕的核心。
就在触及那一缕残存意志的刹那——
异变突生!
百道剑痕齐齐震颤,残剑之意如风暴汇聚,化作一股毁天灭地的洪流,直冲识海!这不是反噬,是镇杀!是某个沉睡的意志被惊醒,怒睁双眼,誓要将窥探者神魂碾碎!
“轰——!”
叶天澜猛然睁眼,一口精血喷出,溅在石壁之上,竟被剑痕吸收,泛起一丝猩红微光!
“叶天澜!”南宫璃伸手欲扶,掌心灵力刚触其身,便被一股霸道剑意轰然震退!
“别碰我!”他低喝,五指紧扣战神令,牙关咬出血痕,“它……在夺舍!”
经脉如被万针穿刺,神识如遭雷劈!那股剑意不仅狂暴,更带侵蚀性,竟顺着他建立的感知通道反向入侵,妄图吞噬他的意识!
“找死!”叶天澜冷哼,识海深处战神令骤然震动,一道冰冷战魂虚影浮现,仅是一声低语:
“吾之领域,蝼蚁安敢放肆?”
一字出,天地凝滞!
那股外来剑意如遇天敌,轰然倒卷,寸寸崩解!
叶天澜趁机运转功法,神识如刀,斩断连接。
四周归寂。
唯有他粗重的呼吸,和嘴角不断溢出的血丝。
“如何?”南宫璃盯着他,声音压得极低。
“有意思。”他抹去唇边血迹,笑得邪魅张扬,“这些剑痕,表面是加固封印,实则被人偷偷改了规则。旧痕是‘锁’,新痕是‘引’——他们不是想解开封印。”
他缓缓起身,指尖抚过一道焦黑剑痕,眼中锋芒毕露:
“他们是想召唤什么出来。”
“谁干的?”
“不知道。”他冷笑,“但能用剑意当钥匙,还能完美嵌入千年古阵的人,要么是失传剑脉的嫡系传人,要么……就是当年亲手参与封印的老怪物之一。”
南宫璃皱眉:“那你为何遭反噬?”
“因为我碰到了禁忌。”他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讥讽,“最后一道剑痕里,藏着一道神识陷阱。谁若深挖,就会被残留意志反向寄生,轻则疯癫,重则沦为行尸走肉。”
他顿了顿,语气轻佻:
“可惜啊,他们忘了——老子后台不止一个。”
南宫璃没笑。
她盯着石壁,忽然开口:“九姓……有没有可能有关?”
“九姓?”叶天澜挑眉。
“南宫家覆灭前,曾与其余八姓联手镇压一场大劫。”她声音低沉,“族谱只留下一句话——‘剑封深渊,九姓共契’。”
叶天澜眼神骤冷。
“你是说,这里……是当年的封印点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