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刀,割裂林间雾气。
叶天澜眸光一冷,袖袍翻卷间,南宫璃已被他拽至巨石之后。一道寒芒擦袖而过,弯刃“咚”地钉入古树,树皮炸裂,余劲震得落叶簌簌坠落。
那人影尚未站稳,叶天澜已反手抽出折扇,指节轻弹——“铮”!扇骨尽数弹开,寒光似霜河倒悬,直刺对方手腕。
黑衣人闷哼一声,腕骨几乎碎裂,铁爪崩飞。未等退步,南宫璃一脚踹出,力道如惊雷贯膝,那人踉跄跪地,面罩下传出压抑的痛吟。
“走。”叶天澜声音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
两人疾行于密林之中,脚下腐叶沙沙作响,仿佛大地在低语逃亡的宿命。身后无追兵,却有杀机如影随形。半炷香后,一座破庙突兀矗立前方——残垣断壁,门扉歪斜,神像倾颓,蛛网横织,宛如被天地遗弃的坟场。
叶天澜止步,从怀中取出一块碎玉,残片边缘泛着微弱灵光,在月华下流转如星屑。他舌尖轻咬,一滴精血坠落,精准涂抹其上,随即贴于庙前石狮额心。
“这破玉还能用?”南宫璃低声问。
“蠢。”叶天澜勾唇一笑,眸底掠过一丝讥讽,“越碎越通天。刚才那一记‘荆棘缠’,不只是困敌,更是搅乱因果气息。他们想找我们?呵,至少得绕三座城、踏九条死路,才能嗅到一点血腥味。”
话音未落,他已迈步跨入门槛,身影没入黑暗。
庙内空寂,唯有风穿梁柱,发出呜咽般的回响。他袖袍一扫,尘土飞扬,清出一方净地。
“坐。”他语气不容拒绝,“你左肩渗血了,别装硬气。”
南宫璃沉默片刻,解去外袍,露出包扎处已染红的伤口。叶天澜蹲下,动作干脆利落揭开布条,洒上药粉。粉末触血即燃,腾起淡淡青烟,竟隐隐结成符纹。
“你还挺熟?”她皱眉。
“当年装纨绔,三天两头被人打得满地找牙。”他收起药囊,冷笑,“撞墙、摔台阶、掉池塘,哪样不是家常便饭?若不学会自己续命,早就在第一世就烂成泥了。”
他抬头看她:“睡一会儿,我守前夜。”
南宫璃靠墙闭目,可不过片刻,呼吸骤乱,指尖攥紧衣襟,浑身轻颤。
叶天澜瞬间警觉,靠近低喝:“醒。”
她猛然睁眼,冷汗涔涔。
“我又……梦见了。”她嗓音发抖,“火,烧满了整个南宫府。哭喊声,刀砍进骨头的声音……父亲提剑冲出去,母亲抱着我跑,然后……倒下了。”
她缓缓叙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剜出来的血块。
“老仆抱我翻墙,手臂被斩断,可他死都不松手。我们跌进护城河,他在水里推我上岸,自己沉下去……我回头,大门塌了,火里还有人在动……可我不敢回去。”
她说完,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肯流泪。
叶天澜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摩挲折扇上的金线,那是一道封印符文,曾镇压过一座王朝的龙脉。
“你恨吗?”他忽然开口,声音如寒潭投石。
“当然恨!”她抬眼,目光如刀,“可我太弱了!那时连剑都握不住,现在……也不够强!”
“所以你就忍着?”叶天澜笑了,笑得讥诮而冰冷,“忍到杀光圣教所有人?还是等到你也变成和他们一样的屠夫?”
他逼近一步,眸光如电:“我不是问你要不要报仇。我是问你——你活着的意义,难道只剩下仇恨?”
南宫璃怔住。
“你救我那次,我以为你也是个废物。”她盯着他,“赌钱、买玉、逢人就笑,谁信你是真高手?可你为什么非要装疯卖傻?你明明……可以更强。”
“因为真正可怕的,不是站在云端俯视众生的人。”叶天澜收起笑意,声音低沉如雷滚地,“而是被人踩进泥里,还笑着爬起来的蝼蚁。我曾经登临绝巅,执掌天律,结果被天道亲手碾成灰烬。这一世,我不再做靶子。”
他凝视她,一字一句,如剑刻石:
“你的仇,我记下了。谁染你南宫家血,我必让他百倍偿还,魂飞魄散,永堕无间!”
南宫璃瞳孔剧震。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却发现喉咙哽咽,一个字也吐不出。只有一滴泪,无声滑落,砸在地上,溅起微尘。
她低头,轻声道:“谢谢你。”
“谢我?”叶天澜摆手,嗤笑,“我不是为了让你感动。我是为了让下次打架时,你能跟得上我的脚步,别拖后腿。”
南宫璃抬头看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竟有了一丝久违的弧度。
风过残庙,瓦片轻响,远处猫头鹰鸣叫一声,旋即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