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澜还站在原地,手指掐着折扇骨节,指腹在第三道暗纹上轻轻摩了半圈。他没动,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那股从血脉深处冒出来的热劲儿还在窜,像有条小蛇顺着经脉往上爬,时不时咬他一口。耳垂上的血口已经不流了,但皮肤底下有种胀痛感,像是要裂开第二道缝。
中央光源还在跳,红得越来越正,像谁家过年挂的灯笼,亮堂得过分。四周的光柱连成网,地面微微震,频率和心跳对上了。他试着挪右脚,刚抬离地三寸,脚底板就传来一股吸力,像是泥潭底下的手拽着他鞋底不放。
“这地方还不让走?”他低声咕哝,“成了,我今天非但吃不上卤味,还得倒贴门票钱。”
话音落下的瞬间,东边雾气裂了。
一道青石阶梯凭空浮现,从半空斜插而下,台阶上站着个穿云纹长袍的老者,手里拄着根龙头拐杖,每踏下一步,台阶就凝实一分。他落地时靴子没沾灰,连衣角都没晃,稳得像是早就站那儿十年了。
叶天澜眼皮一跳:“来了个硬茬。”
老者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他身上,眼神不冷不热,像在看一块挡路的石头。他没说话,但身后雾里又走出三人,两男一女,皆披家族徽纹斗篷,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五人呈扇形散开,站位讲究,不多不少,刚好卡住东侧出口。
南边岩壁轰然炸开一道口子,碎石飞溅中冲出一头四足巨兽,背驮青铜战车,车上立着一名青年,银甲束发,腰佩双刀。车轮碾过地髓膏也不陷,一路直行到光阵边缘才停下。青年跃下车头,甩了甩袖口浮尘,视线掠过叶天澜时顿了顿,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叶家那位‘败家三少’?”他声音不高,却传遍全场,“倒是比传闻中能活命。”
西面无声无息升起一座符阵,由九块玉碑围成圆环,灵光流转间,七道身影依次踏出。为首的是个中年妇人,鬓角夹着枚金蝶簪,走路带风,目光如刀。她一眼锁定中央光源,呼吸明显重了一拍,随即才转头看向叶天澜,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一个后生占着主阵眼?”她语气压着火,“谁给你的胆子?”
北面最安静,来的人也最少。只有一名黑衣男子踏空而来,脚踩虚空如履平地,每一步都留下淡淡残影。他停在光柱外围,双手拢在袖中,一句话没说,眼睛却一直盯着叶天澜胸口的位置——那里,太古战甲肩铠残片还在微微发烫。
八方势力,八个方向,全到了。
叶天澜依旧站着,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握着折扇,指节因用力有点泛白。他没笑,也没装纨绔,就这么平静地迎着一道道目光扫过来。他知道这些人是谁——中土八大隐世家族的代表,平日连露脸都难,现在齐刷刷出现在秘境核心,图的什么,傻子都明白。
可他更清楚,自己现在不能退。一退,就成了猎物;一开口求饶,立马被撕碎。这些人里随便拎一个出来,跺跺脚都能震塌三座城,真要群起而攻,他连抽卡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他只是抬了抬头,声音不大,却清晰:“怎么,组团旅游?还自带坐骑和地毯?”
东南角那名青年冷笑一声:“嘴皮子利索,难怪能在圣教眼皮底下活到现在。”
“彼此彼此。”叶天澜回敬,“听说东方家最近矿脉塌了三次,你们家公子还挺有空到处溜达。”
青年脸色一沉,手按上刀柄。
“闭嘴。”中年妇人突然开口,目光转向叶天澜,“你先到的?”
“嗯。”叶天澜点头,“早来早得,晚来喝西北风,这不是规矩?”
“规矩?”云纹老者终于发声,声音沙哑,“小子,这里不是叶家后花园,也不是你赌坊撒钱的地方。此地乃上古禁域,唯有八姓血脉可入。你凭什么站在这里?”
“凭我踩了狗屎运呗。”叶天澜耸肩,“刚才那道光冲天而起的时候,我就在这儿。你们是收到信号赶来的吧?挺准时啊,连队形都排好了。”
没人接话。气氛更紧了。
银甲青年眯眼:“你说你是误打误撞?那你身边这些朝拜的玩意儿,怎么都冲你低头?”
叶天澜回头看了眼那只地脉蜥,它还趴在地上,脑袋低垂,前肢微微颤动,像在祈祷。其他生物也都维持原状,没有起身,也没有攻击意图。
“兴许是我长得慈眉善目?”他咧嘴一笑,“再说了,它们认谁,又不是我逼的。”
“少装糊涂。”中年妇人冷声道,“你身上有异种气息,血脉躁动,分明已触动核心机制。你以为我们看不出?”
叶天澜摸了摸耳垂上的伤口,血已经干了,结成一小块暗痂。他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把折扇慢慢收拢,咔的一声扣进腰间玉带上。
“所以呢?”他问,“你们打算怎么办?八个人围殴我一个?传出去多不好听。要是被外人知道八大世家联手欺负个‘废脉少爷’,以后谁还敢跟你们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