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街口的风忽然停了。
叶天澜还站在万珍阁的门槛上,衣角垂落,遮住半寸青砖。他刚从袖中抽出的手缓缓抬起,指尖在空中虚点了一下,像是掸灰,又像在数对面那群人有几根眉毛。动作慢得离谱,但每一个细节都落在围观众人眼里——尤其是那枚金线绣纹的玄色锦袍领口,随着他抬手的动作微微翘起,露出里面一层暗红里衬,像是藏着什么不该露的东西。
街对面的人群已经不是刚才那几个灰袍散修了。
八支队伍,清一色家族徽记长袍,站位讲究,隐隐成半圆合围之势。东边是云纹银边的青阳家,南面为赤鳞图腾的炎岭宗,西边三人披着墨羽斗篷,分明是北冥府的子弟。其余几家虽未亮出旗帜,可腰间佩玉、步法节奏,全是世家训练出来的杀伐之气。
他们没急着动手,也没再低声议论。
空气里只剩下灵力摩擦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像干柴即将点燃前的躁动。
叶天澜却笑了。
他迈步,跨出万珍阁门槛,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不大,却让全场所有人眼皮一跳。他一手叉腰,另一手轻轻摇着折扇,步伐懒散得像是饭后遛弯,嘴里还哼了句不知名的曲调,调子歪得能砸核桃。
“哎哟喂,”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清楚,“这么多人等我?本少爷感动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没人接话。
一名身穿赤鳞战甲的青年冷眼盯着他:“你可知自己做了什么?六十万上品灵石,买一堆废料,败光叶家根基,就为了在这儿被人围观?”
叶天澜一听乐了,扇子“啪”地打开,往掌心一拍:“哎呀,说到重点了!你们不就是为了看戏来的吗?怎么,票都买了,反倒嫌舞台不够热闹?”
“放肆!”左侧一名蓝袍女子怒喝,“你不过是个废脉庶子,也敢自称少爷?今日若不交出秘境所得,休想活着离开这条街!”
叶天澜歪头看了看她,眼神像在看菜市场挑剩的萝卜。
“哦?那你想要啥?”他晃着扇子,“战甲残片?行啊,拿来换。”说着真把手伸进怀里,掏了掏,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在空中抖了抖,“喏,写好了——‘凭此条可领太古战甲肩铠残片一块’,限量一份,先到先得,过期作废。”
众人一愣。
这人疯了吧?真把宝贝写成兑奖券?
可更离谱的还在后头。
叶天澜把纸条往天上一抛,任它飘落在地,踩了一脚,嘿嘿一笑:“不好意思,滑手了。不过没关系,反正东西也不在我这儿。”
“在哪?”有人忍不住问。
“吃肚子里了。”他拍拍肚子,“刚买的灵材太补,我怕撑坏,干脆全吞了。现在你们要是想拿回去……”他咧嘴一笑,“那就得剖开看看,谁手艺好谁来。”
全场死寂。
片刻后,爆发出一阵怒骂。
“狂妄!”
“找死!”
“拿下他搜身!”
几名家主子弟按剑上前,脚下灵纹一闪,竟是要直接启动禁空阵法。可就在他们结印瞬间,叶天澜忽然转身,背对他们,一手叉腰,一手执扇高高指向天空,语气夸张得像在点评街头杂耍:
“来来来,掌声呢?欢呼呢?本少爷请你们看戏,你们倒嫌票贵了?行啊,抢东西是吧?给点气氛嘛!让我看看谁最想当第一个扑空的狗腿子?”
这话一出,简直是在油锅里泼水。
“你说谁是狗腿子?!”一名虎背熊腰的黄袍汉子怒吼,掌心雷光凝聚,眼看就要劈下。
旁边同伴拉住他:“别冲动!他故意激我们出手!”
“我知道是激我!”那人双目赤红,“但我忍不了!”
叶天澜听见了,肩膀抖了抖,像是憋笑憋得难受。他慢慢转过身,脸上嬉笑未褪,眼神却冷得像冰窖里泡过的刀。
“怎么?”他轻声道,“真不敢上?那我可要走了——”他脚尖微动,似欲离去,却又停下,回头一笑,“哦不对,你们不是说我要‘根基尽毁’吗?怎么还怕我跑了?”
这一句话,比扇耳光还狠。
八大世家的子弟,哪一个不是天之骄子?平日出门都有仆从开道,修士退避。如今被一个“败家子”当街羞辱,连动手都不敢,传出去脸往哪搁?
“杀了他!”终于有人忍不住,剑锋出鞘三寸,寒光乍现。
“等等!”另一人低喝,“他身上有战甲残片护体,硬攻未必破防,反而可能激发秘境反噬!”
“那就困住他!等家主下令再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