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澜站在北岸凸岩上,左脚还陷在石缝里半寸,膝盖发麻,像是被铁钳夹过。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像破风箱似的拉扯着,肋骨处传来一阵阵钝痛,不是那种尖锐的刺疼,而是像有人拿砂纸在里面来回打磨。他没动,也不敢大喘,生怕一用力就咳出血来。
对面八道气旋虽然停滞了,但没散。玉珏的光还在闪,像夜市摊子上将灭未灭的灯笼,随时可能重新亮起来。他知道这时间不多,对方只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等他们回过神,下一波压上来,他和小柔都得交代在这儿。
他低头看去,小柔跪坐在三步外,背脊挺得笔直,可手指已经微微打颤。她两只手掌仍贴着地面,掌心泛着一层薄薄的青光,那光比刚才暗了不少,像是快耗尽的油灯。她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到下巴,滴在灰青色的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你撑得住?”叶天澜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喉咙挤出来的。
小柔没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那一声轻得几乎被水雾吞掉,但她掌心的青光又涨了一分,地底传来细微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岩层下缓缓流动。
叶天澜眯了眯眼。他早该想到的——这丫头能从地底下钻出来,还能干扰阵法,绝不是靠运气。她用的根本不是普通灵力,而是某种跟地脉挂钩的秘术。这种手段,一般只有暗卫里的“地引系”才会修,而且必须从小练,练不好经脉会直接崩断。
“你刚才用的是什么?”他问。
小柔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很静,没有慌乱,也没有逞强。“少爷……我有一门母亲留下的暗卫秘术,叫‘灵引渡脉’。”她说话时气息有些不稳,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能把我的灵力当引子,短暂激发您的潜能。”
叶天澜眉头一跳。
这名字听着耳熟。他以前在叶家藏书阁翻过一本残卷,上面提过一句:“地引九术,渡脉为尊。”说是能把濒死之人吊住一口气,甚至让重伤者爆发出远超常态的力量,但代价极大,施术者轻则经脉逆行,重则当场昏厥。
他盯着小柔看了两秒。这丫头平时话不多,做事也低调,连走路都不带声,可现在却主动站出来,说要给他渡灵力。这不是主仆情深就能解释的。
“你确定要用这个?”他问。
小柔点头,指尖微颤,却没收回手。“我追了您一路,不是为了看您倒下的。”
她说完,没等叶天澜回应,双手缓缓离地,然后慢慢抬起,掌心朝上,像是托着什么东西。她闭上眼,呼吸变得极慢,胸口起伏几乎看不见。片刻后,她左手覆上右腕,右手缓缓向前,掌心对准叶天澜的左手手腕。
“此术需心神契合。”她声音轻得像风吹落叶,“若您不信我,或者心里有防备,灵流一撞就会反噬。我扛不住。”
叶天澜没动。
他知道她在赌。赌他会信她。
他也知道,自己没得选。
他抬起左手,掌心朝上,迎向她的手。
两人的皮肤接触的瞬间,小柔的手猛地一抖,像是被烫了一下。但她咬牙没缩回去,反而加重了力道,掌心青光骤然暴涨,一道细长的灵流如丝如缕,从她掌心涌出,顺着叶天澜的腕脉冲进经络。
那一刹那,叶天澜感觉像是有人往他血管里灌了滚水。
不是疼,也不是热,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炸的胀感。他的经脉原本干涸枯涩,像久旱的河床,这一股灵流冲进来,直接把淤塞的地方全给冲开了。他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整条左臂的墨纹轰然发烫,黑光流转,竟和那青色灵流交织在一起,非但没排斥,反而像久旱逢甘霖,疯狂吸收。
“别硬撑。”小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虚弱,“放松经络,让它走。”
叶天澜咬牙,强迫自己松开紧绷的肌肉。他能感觉到那股灵流顺着左臂往上,一路冲向肩井、膻中,最后汇入丹田。原本空荡荡的气海像是被注满了水,咕咚咕咚地涨起来,每一寸筋骨都在叫嚣着要动、要打、要撕碎眼前的一切。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五指微微张开,掌心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那是战神血脉被激活的征兆。左臂墨纹不再只是发热,而是像活过来一样,在皮肤下游走,黑光一闪一闪,节奏和他的心跳完全同步。
“有效。”他低声说。
小柔没回话。她整个人都在抖,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已经发紫。她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地面才没倒下,另一只手仍贴着叶天澜的手腕,维持着灵流连接。
叶天澜察觉到了。他扭头看她,发现她额角的汗越来越多,顺着脸颊往下淌,肩膀也在微微抽搐。她快到极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