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滑进月光里,三个字清晰得刺眼。
“谢礼。”
叶天澜盯着那张纸,没动。独孤战已经一个箭步冲过去,抬脚就要踩住,却被叶天澜伸手拦下。
“别碰。”他声音压得很低,“能送进来,就说明对方不怕我们知道。踩它,反而可能触发什么玩意儿。”
独孤战顿住,低头看那纸条边缘微微翘起,像是被某种气流托着送进来的,连灰尘都没带进来一粒。他皱眉:“不是善意,就是陷阱?”
“也可能是试探。”叶天澜慢慢站起身,左臂的热流终于退了下去,皮肤上的墨纹也淡成了浅灰色,像晒褪色的旧刺青。“刚救了人,就有人送‘谢礼’,你不觉得太巧了吗?我们前脚破门,后脚纸条就到——人家比咱们还清楚这地方的出入口。”
独孤家主靠在角落软垫上,呼吸仍有些吃力,但眼神已经稳住了。他缓缓开口:“你意思是……我们在明,敌在暗,对方一直在看着?”
“不然呢?”叶天澜走过去,用折扇尖轻轻拨了拨纸条,没沾手,“真要谢我,至少该送点丹药、灵石,或者告诉我下一步往哪走。结果呢?两个字,一张破纸。这不是谢礼,是打哑谜,逼我们自己猜。”
独孤战冷笑:“那不如直接烧了,省得碍眼。”
“也别烧。”叶天澜把扇子收回腰间,“留着。等风向变了,说不定能看出点门道。现在最要紧的,是把痕迹清了。”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小包灰粉,洒在铁门通道入口的地面和墙角。灰粉遇空气微微发蓝,几处隐秘的符文印记立刻浮现出来。
“果然。”叶天澜眯眼,“三重监察阵,两明一暗。刚才那纸条,就是从暗阵缝隙穿进来的。”
独孤战脸色一沉:“所以他们知道我们在这?”
“不一定。”叶天澜用扇骨刮掉一处符文,“监察阵只传信号,不传画面。对方只知道有人进了外殿,但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有几个人活着。我们现在关掉它,他们只会以为阵法自然失效。”
他抬脚碾碎最后一处符印,空气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像是锁链断裂。
“好了。”他拍拍手,“暂时清净。接下来——”他转头看向父子俩,“咱们得谈点正事。”
独孤家主盯着他:“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单打独斗,谁都活不过下次围剿。”
这话一出,大厅安静了一瞬。
独孤战哼了一声:“说得好像你能打得过八大世家联手似的。”
“我不是世家。”叶天澜耸肩,“我是败家子,专干赔本买卖。但有一点我比你们强——我敢赌命,也敢赌人心。”
他走到石台边,捡起一块碎石,在地上画了三道线。
“第一条线,是你们独孤家。被困三天,没人来救,为什么?因为其他世家觉得你们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怕牵连。第二条线,是我。刚砸了人家三层禁制,偷了人,还顺手断了人家的阵法枢纽。第三条线——”他顿了顿,手指点了点纸条,“是那个躲在后面操控傀儡的家伙。”
他抬头,目光扫过两人:“三条线,三条死路。但如果把它们连起来呢?”
独孤战皱眉:“你是说……我们联手?”
“不止是联手。”叶天澜咧嘴一笑,“是抱团取暖。你们有势力残余,我有情报渠道;你们懂家族规矩,我擅长钻空子。合在一起,至少能撑到看清幕后那人是谁。”
独孤家主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图什么?救我,是为了拉拢独孤家?还是想借我们当枪使?”
“老爷子,您刚醒,别想那么多。”叶天澜摆手,“我现在图的是活命。您要是死了,独孤战肯定跟我拼命;您要是被俘,幕后那人拿您当诱饵,我也得去救。横竖我都得趟这浑水,不如早点组队,省得一个人演独角戏。”
独孤战忍不住笑出声:“你这人……真是够无赖的。”
“无赖总比傻勇强。”叶天澜收起笑,“我知道你们信不过我。毕竟我之前是出了名的纨绔,八十万金买死猪头,赌坊连输三天不睡,谁见了都绕着走。可现在——”他摊手,“那些笑话我最狠的人,有的已经躺棺材里了,有的正被人当傀儡使唤。而我还站着。”
独孤家主看着他,良久,缓缓点头:“你说得对。单一家族,挡不住这种局。影阁、傀儡、远程操控……这些手段,已经超出了寻常争斗的范畴。我们必须联合。”
“那就定了?”叶天澜问。
“定了。”独孤家主伸出手,“从今日起,独孤家与你叶家三少,结为临时同盟,共抗幕后之手。”
叶天澜没伸手,反而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符,放在石台上。玉符呈暗青色,正面刻着一道裂纹状的叶家暗纹,背面则是一行小字:“败不落”。
“拿去。”他说,“这是我家老祖留下的信物之一。万一我哪天真变坏了,拿着它来找我算账。我不怕疼,但我怕失信。”
独孤战一愣:“你还真准备了?”
“出门不带保命的东西,那才叫真纨绔。”叶天澜咧嘴,“再说了,你们信我,我也得信你们。这东西在我身上,不如在你们手里更安全。”
独孤家主看着玉符,终于伸手拿起,郑重收进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