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焦土味扑上高岩,叶天澜站在原地没动,右手还撑在膝盖上,呼吸沉得像拉破风箱。刚才那一击几乎抽干了他全身力气,耳朵里嗡鸣不止,左臂的墨纹隐隐发烫,像是刚被烧红的铁条烙过一遍。
底下联军还在欢呼,喊声震天。
“三少爷威武!”
“圣教大阵也不过如此嘛!”
可就在这片沸腾中,叶天澜眯起了眼。
裂口还在,但大阵没崩。
灵流虽然紊乱,却仍在运转,七十二盏魂灯虽熄了三盏,其余依旧黑焰跳动。更不对劲的是——幽冥使站的位置太稳了。一个刚被轰出缺口的守阵者,不该这么从容。
他心头一紧,正要开口,忽然察觉空气变了。
不是风停,也不是灵压下降,而是……黏。
像一脚踩进沼泽泥潭,每吸一口气都带着阻力,连火把的光都开始扭曲,像是隔着一层晃动的油膜。
“所有人——戒备!”叶天澜猛地抬头,声音沙哑却穿透全场,“别庆祝了,准备接招!”
话音未落,东南角那道裂缝猛地喷出一股浓稠黑雾,不是烟,更像是活物,翻滚着往外涌,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吞掉了半边山壁。
“盾修列前!弓手后撤!游斗组警戒四周!”叶天澜吼完,一跃跳回高岩中央,折扇甩开,金线一闪而过,扫出一道微弱气流试探黑雾边缘。
“嗤——”
扇面焦了一角,像是被酸液腐蚀。
“有毒。”他低骂一句,扇子收回袖中。
黑雾继续扩张,像一张不断铺展的巨网,缓缓压向联军阵地。没人敢动,所有人都盯着那片诡异的黑暗,连呼吸都放轻了。
突然,一道无形波动掠过。
“啊——!”一名先锋修士惨叫倒地,胸口飙血,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横贯前胸,却没有攻击者现身。
“咒刃!”有人惊呼,“是看不见的刀!”
又是一道波动,左侧两人同时中招,一人手臂齐根断裂,鲜血喷出老远。
“散开!别扎堆!”叶天澜怒吼,脚尖一点跃上岩顶最高处,目光死死锁住大阵方向,“幽冥使!你只会躲在后面放阴招是不是?有种出来对线!”
回应他的,是黑雾中骤然射出的十几道无形波纹。
“结圆阵!背靠背!盾修顶上!”叶天澜厉喝,声音压过混乱,“退者斩,乱阵者斩,听我号令!否则全军覆没的就是你们自己!”
命令传下,联军终于反应过来,残存的秩序迅速重组。盾修围成一圈,弓手居中,游斗修士在外围警戒,伤员被迅速拖到内圈。
可黑雾已经逼近至三十步内。
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味,地面开始渗出黑色黏液,像是大地在流脓。那些无形咒刃时不时袭来,角度刁钻,防不胜防。短短片刻,又有五人受伤,其中两人当场毙命,死状凄惨,七窍流血,脸上还凝固着惊恐的表情。
“这雾有问题!”一名年长修士咬牙低语,“它在干扰神识,根本探不到敌人位置!”
“刚才那一击,三少爷几乎耗尽力气了吧?”另一人小声接话,“现在还能撑多久?要是他倒了,我们岂不是连个主心骨都没了?”
这话像颗石子投入水面,涟漪迅速扩散。
“可不是嘛,破了个口子就以为赢了,结果人家反手就是一片毒雾,咱们连敌人都在哪都不知道。”
“要我说,不如先撤。等探明虚实再打不迟,总比在这里当活靶子强。”
质疑声越来越多,原本高涨的士气开始回落,不少人眼神游移,握兵器的手也松了几分。
叶天澜站在高岩上,把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动怒,也没反驳,反而忽然笑了。
“你们说得对。”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确实没剩多少力气了。刚才那一击,差点把我自己拆了。现在站着,全靠一口气撑着。”
全场一静。
谁也没想到他会直接承认。
“但是——”他话锋一转,抬手指向大阵裂口,“那道缝,是我亲手砸出来的。只要它还在,就说明他们的阵,已经废了半条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脸。
“现在退,前功尽弃,回去还得被人说‘叶家废脉带人送死’;现在进,还有活路。信我,或者信恐惧——选吧。”
没人说话。
几息之后,一名满脸刀疤的散修低吼一声:“老子信你一次!”说着往前一步,站到了圆阵最前方。
紧接着,又有一人上前,再一人。
盾修重新挺起胸膛,弓手搭上了箭,游斗修士握紧兵刃,阵型再度收紧。
危机暂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