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碎石还在滚下山崖。叶天澜站在队伍最前头,靴底踩着一块半裂的青石板,身后三千人没一个出声。刚才那一战太狠,幽冥使吐血遁地的画面还卡在不少人脑子里,像极了赌坊里头彩翻盘——赢是赢了,但手还在抖。
他没回头,只把折扇从玉佩凹槽里抽出来,随手一抖,“啪”地一声脆响。
这声音不大,可愣是让整支队伍绷直了脊梁。
“走。”他说。
话音落下,他迈步往前。不是冲,也不是跑,就是一步一步地走。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得像是钉子砸进地里。
联军没人说话,也没人问去哪儿。他们只知道,三少爷往前走了,那他们就得跟上。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刚才那一拳已经把命押出去了,现在没人想当缩头乌龟。
山路越往上,空气就越沉。起初还能听见靴子踏地的声音,后来连呼吸都变得费劲。地面开始出现暗红色的纹路,弯弯曲曲,像干涸的血河。偶尔有修士不小心踩上去,脚底就是一麻,灵力运转顿时滞涩半息。
有人低声骂了句:“这鬼地方……怎么连灵气都被压着?”
没人接话。但队伍的速度,确确实实慢了下来。
叶天澜走在最前,眉头微皱。他能感觉到,不只是地形的问题,而是某种东西在排斥他们——就像猫炸毛时身上的静电,看不见摸不着,却让人浑身不舒服。
他忽然停下。
队伍也跟着停住。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一张张脸。有年轻的,满脸汗珠往下淌;也有老的,握剑的手指节发白。没人退后,但也没人敢往前多迈一步。
“你们感受到的不是幻觉。”他开口,声音不高,也不凶,就跟平时在赌坊说“这把我要翻本”一样平常,“是这座圣殿在‘拒绝’我们。”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前方。
远处,两座黑岩如巨兽獠牙般耸立,中间夹着一道高达百丈的青铜巨门。门上刻满扭曲符文,隐隐泛着暗金光泽。门缝紧闭,连一丝光都透不出来。而就在那门前的空地上,地面浮现出一圈圈同心圆状的符文阵列,正以极其缓慢的频率微微明灭,像是某种古老的心跳。
“但它越是抗拒,就越说明里面藏着我们要的东西。”叶天澜说完,转身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他的步伐比之前更快了些。
身后的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那个满脸胡茬的老修士啐了一口:“妈的,反正都走到这儿了,死也得死在门里面!”
他大步跟上。
一人动,十人动,百人动。
队伍重新列阵,缓缓推进。
越靠近圣殿,那种压迫感就越强。到了最后百丈,连空气都像是凝成了浆糊,每吸一口气都得用力扯一下肺。地面的符文亮得刺眼,空间甚至出现了轻微的扭曲,仿佛前方不是一扇门,而是一面鼓胀到极限的膜,随时会把闯入者弹飞出去。
几个年轻修士脸色发白,脚步开始打晃。其中一人直接跪了一下,又被旁边人猛地拽起。
“别停。”那人低吼,“三少爷都没喘粗气,你他妈装什么弱鸡!”
叶天澜确实没喘。
他站在距离大门三十丈处,站得笔直。额头有汗,但他没擦。胸口起伏不大,可肋骨处传来一阵阵锯齿般的钝痛——那是强行融合战斗本能留下的反噬,像有把小刀在里面慢慢刮。
他知道不能倒。
只要他还站着,这支队伍就不会散。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就在这一瞬,识海深处忽然掠过一道模糊画面:千年前,他曾立于此门前,天地变色,九雷齐降。那时他身穿战甲,手持神戟,身后百万大军列阵,一声令下,万魂齐啸。
记忆一闪而逝,没留下具体内容,只有一股悲壮意绪沉在心头,压得他眼眶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