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澜捏着那张七彩宝钞,指尖在票面摩挲了一下,火光还没点起来,六臂血怪的刀风已经到了眼前。
他没点。
不是不想点,是知道点了也没用。
战神令在他识海里安静得像块废铁——今日三次抽卡已满,败家值堆得再高也触发不了。刚才那一波砸灵石、脱袍子、摔玉佩的操作,已经是极限演出,现在再烧一张百万灵石的票子,除了让敌人多笑一声,屁都换不来。
所以他把票子塞回怀里,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刚才那个疯癫纨绔根本不是他。
下一瞬,折扇“啪”地展开,扇骨中雷符一闪,他借着反冲力向后滑步,险之又险避过横斩而来的三把血刀。刀锋擦着他前襟掠过,布料撕裂声清脆刺耳,胸口一凉,但没破皮——运气不错。
可运气不会一直好。
另一只三头血怪从侧翼扑来,嘴里喷出腥臭黑雾,被他抬手一掌震散,但掌心发麻,灵力运转滞涩了一瞬。这地方邪门,越往里走,修士的法术越打折扣,现在连个基础掌风都要耗三成力,体修还能靠肉身硬扛,他们这些半吊子近战就惨了。
“操!”他低骂一句,翻滚躲开背后偷袭,肘击撞碎一只血怪膝盖,咔嚓声里对方嚎叫倒地,可断腿处立刻涌出新肉,眨眼站起,攻势更猛。
这才是最恶心的地方——杀不死。
你砍它十刀,它长回来九刀半;你打断它骨头,它拿血浆当胶水黏上继续冲。联军修士一开始还嗷嗷叫着拼命,现在声音越来越弱,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喘息和闷哼。
叶天澜眼角余光扫去,心往下沉。
原本三百多人的队伍,现在能站着的不到一百。地上全是残肢断臂,有血怪的,更多是人的。一个穿灰袍的阵法师趴在地上,肠子拖出半尺,还在爬着往前够他的符袋;另一个年轻剑修背靠石柱,左腿齐膝断裂,右手死死攥着剑柄,眼睛瞪得老大,也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不肯闭眼。
喊杀声没停,但已经变了味。
不再是冲锋陷阵的热血嘶吼,而是濒死挣扎的哀鸣。
血怪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围上来,脚步踏在血泊里哗啦作响,像是某种诡异的合奏。它们不急着杀,像是在玩,一点点压缩空间,把剩下的活人逼向大殿中央不足百丈的圈子里。
叶天澜被三只精英级围住,一只六臂,一只双头带角,还有一只全身裹着骨甲,走路无声,出手却快得离谱。他左肩刚闪过一道刀风,血花炸开,深可见骨的口子顿时染红半边衣裳。
疼。
真他妈疼。
他咬牙撑住,没叫出声,但额头青筋跳了两下。这种伤放在平时随便一道疗伤符就能压住,可现在——符纸沾了血潮气,一拍就烂,灵力接不上,丹药吞下去也化不开。
体力在飞速流失。
他甩了甩头,试图清醒一点,结果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刚才强行融合“弑神箭”残片的记忆,本就对神魂有反噬,现在又连番硬拼,身体快到极限了。
就在他踉跄一步的瞬间,旁边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他猛地转头。
一个独眼散修倒在血泊里,胸口插着半截断刀,正被两只血怪拖着往人群外拽。他一只手还伸向这边,嘴里嗬嗬作响,像是在求救。
叶天澜想冲过去。
但他动不了。
六臂血怪一刀横扫,逼得他狼狈翻滚,背部重重撞上一根断裂的石柱。剧痛炸开,他闷哼一声,差点跪下。等他再抬头,那散修已经被拖进血怪群中,几息之后,只剩下一堆碎骨和泼洒的脑浆。
他盯着那堆残骸,喉咙发紧。
不是没看过死人。
赌坊里打死个把混混他眼皮都不眨,战场上砍翻几十个敌军他也照睡不误。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些人是跟着他冲进来的。
不是为了抢功劳,不是为了夺宝,是信了他那句“我能破阵”,才一头扎进这个鬼地方。现在他们死了,死得毫无尊严,像牲畜一样被撕碎、吞噬。
而他呢?
站在原地,连救人都做不到。
一股燥热从胸口涌上来,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指甲陷进皮肉里,这才压住那股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怒吼。
不能乱。
一乱就全完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扫过四周,试图找突破口。可越看心越沉——没有破绽。血怪的包围圈严密得像铁桶,进攻节奏虽然狂暴,却暗含规律,每一轮攻击都卡在修士们灵力最弱的节点上。
这不是乱打。
是有人在操控。
他猛然抬头,望向高台。
圣教教主依旧坐在那里,双手结印,闭目施法,神情淡漠得像个旁观者。可叶天澜知道,整个战场都在他掌控之中。那些血怪的动作轨迹、攻击频率、甚至围而不杀的节奏,都是他在调度。
就像钓鱼。
鱼已经上钩,线也收得差不多了,就差最后轻轻一拉。
叶天澜盯着他,忽然咧了下嘴。
笑了。
不是疯笑,也不是嘲讽,是那种被打到吐血还要反咬一口的狠笑。
“老子……还没输。”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话音未落,骨甲血怪骤然暴起,一拳轰来。
他勉强举扇格挡,雷符炸开,总算卸掉七分力,但余劲仍把他砸得后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划出血痕。他稳住身形,刚要反击,双头血怪又从背后扑上,利爪直掏后心。
他侧身闪避,动作慢了半拍,右臂再添一道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