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尘落了。
焦土之上,唯有一人独立,金光覆军,万籁俱寂。
可这寂静没撑过三息,便被一道细微的“咔”声撕开。
像是冰面裂开第一道缝。
叶天澜眼角一跳,右手指尖猛地传来一阵断续感——原本平稳流转的金光忽然滞涩了一下,领域边缘某处,光幕薄得几乎透明,隐约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不是外力冲击。
是内部崩解的前兆。
他咬牙,将残存战意从四肢百骸往掌心硬拽。经脉像干涸的河床,每抽一丝力量都疼得眼前发黑。但他不敢停,指尖微动,强行引导金光弥合那道即将扩散的裂隙。光幕晃了晃,裂痕缓缓收拢,如同伤口结痂,可表面仍留着浅浅的纹路,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纸。
成了?
没成。
他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压住。领域靠他一人意志撑起,神魂一弱,结构立刻松动。刚才那一招根本不是系统给的卡,是千年前的记忆碎片拼出来的术法雏形,全靠一口气吊着。现在这口气快散了,领域自然也开始漏气。
他喘了口气,视线扫过领域边缘。
那边,一个穿灰袍的年轻修士正被人扶着靠墙坐下。这人原本在爆炸前就被气浪掀飞,内腑震荡严重,此刻脸色青紫,口鼻不断溢血,呼吸越来越弱。旁边同伴急得直拍他肩膀,可人已经翻白眼了。
叶天澜瞳孔一缩。
不行,再这样下去,人要死在自己眼皮底下。
可他刚动念要救人,右手就抖了一下,领域光幕“嗡”地一震,另一侧又冒出两道新裂痕。他立刻稳住心神,先把裂痕压下去,才敢松手。
左手慢慢松开断扇。
扇柄早已焦黑,握在手里像根烧火棍。
他忍着剧痛,用颤抖的手指在胸前结印,指尖划破皮肉,挤出一滴血。血珠悬浮半空,被残存战意裹住,凝成一道极细的青光,嗖地射向那名重伤修士。
青光钻进对方眉心,那人身体猛地一颤,吐出一口黑血,脸色稍微缓和,呼吸也稳了些。
成了。
但代价不小。
叶天澜额角冷汗唰地流下,视线再度模糊,耳朵里嗡鸣不止。刚才那一击看似简单,实则耗掉了他最后一点能调动的精气。现在别说救人,连维持领域都吃力。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右手五指几乎失去知觉,掌心金光微弱得像快熄的灯芯。
不能倒。
至少现在不能。
他强迫自己抬头,环视四周废墟。大殿穹顶塌了大半,石柱断裂,血池干涸,地面焦黑龟裂。可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出口在哪?
他努力回想千年前的记忆,可识海混沌,画面支离破碎,只记得这圣殿有三条通路,一条通往地宫,一条通向祭坛,还有一条……通向外界。问题是,哪条是活路?哪条是死局?
他想不起。
更糟的是,耳边开始响起细微的议论声。
“叶公子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看他样子快不行了。”
“咱们什么时候能走?这地方太邪门了。”
“别吵,没看人家正撑着吗!”
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不是责难,可越是这样,越压得人心慌。
他知道这些人没恶意。他们只是怕了。经历了教主自爆,死了那么多人,剩下这些能活着已是侥幸。现在被困在这片废墟里,外面情况不明,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再来一波攻击。他们需要一个答案,一个方向。
可他给不了。
他只能站着。
只能撑着。
他再次咬破舌尖,血腥味冲进喉咙,换来片刻清醒。目光扫过领域内众人——轻伤的已经开始包扎,有人自发清理障碍,还有人组成警戒圈,面朝废墟外围。秩序正在恢复,可这种平静太脆弱,只要领域一破,立刻崩溃。
必须走。
不能再拖。
可怎么走?
一步都不能动。
一动,领域就散。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
脑子里只剩一句话:撑住……再撑一会儿……找到路就走。
可路呢?
记忆呢?
为什么偏偏这时候想不起来?
他盯着地面焦黑的裂纹,试图从中看出点线索。那些纹路像是某种符阵残留,可又不太像。他蹲了半秒,立刻腿一软,差点跪下。左手赶紧撑地,手掌按在一块碎石上,硌得生疼。
疼反而让他清醒了些。
他喘着气,抬头看向高台方向。那里曾是教主所在的位置,现在只剩一堆瓦砾。如果他是教主,会把逃生通道设在哪?
正琢磨着,领域内忽然又是一震。
不是外部冲击。
是内部震荡。
刚才被他压制的余波,没消散,反而在封闭空间里来回冲撞,像一条被困住的毒蛇,在金光屏障内反复撞击。每一次震荡,都让伤员内腑受创加剧。那个刚被救下的灰袍修士又咳出一口血,旁边人急忙拍背,可效果甚微。
叶天澜心头一沉。
这才意识到问题有多严重。
他本以为领域隔绝了危险,却忘了——有些伤害,早就埋进身体里了。这些震荡不是凭空来的,是教主自爆时的能量残留在人体内,现在被领域困住,无处释放,只能在体内乱窜,越积越深。
简单说,他们不是被外敌杀死,而是被“胜利的副作用”慢慢磨死。
他想救人,可手上没药,身上没力气,连站都快站不住。刚才那一道青光已是极限,再来一次,恐怕连领域都保不住。
怎么办?
等死?
不。
绝不。
他死死盯着那名灰袍修士,突然想起什么——千年前,他在边关镇守时,也曾遇到过类似情况。一场大战后,将士们体内残留煞气,若不及时疏导,七日内必暴毙。当时他用的是“引脉诀”,以自身为引,将煞气导出体外,再以战意封住经脉缺口。
可那功法极耗心神,一次只能救一人,而且施术者要承担对方一半的伤势。
现在他这身子,扛得住吗?
他没把握。
可人不能就这么死。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起身,忽然听见“咔嚓”一声。
低头一看,脚下踩碎了一块焦石。
那石头裂开的瞬间,露出底下一道暗红纹路,蜿蜒如蛇,直通大殿深处。
他愣住。
这不是普通的地砖裂痕。
这是……路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