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陶片在脚下咯吱作响,像踩着一堆干枯的骨头。叶天澜的左脚刚踏出一步,膝盖就是一软,整个人往前踉跄半步,鞋底不偏不倚碾上那片泛铜光的碎陶边缘。
“咔。”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机括声从地底传来。
他没停,扶了扶额角渗血的鬓发,喘了口气,低声骂了句:“这破路,走个道都硌牙。”
可就在这时,面前三寸远的一块石板突然往里缩了半指宽,随即“啪”地一声,旁边墙面裂开一道细缝,尘灰簌簌落下,露出一个掌心大小的凹槽。
叶天澜脚步一顿,眯起眼。
身后几名联军修士正拖着伤员缓缓跟上,忽见前方停下,有人差点撞上去。
“怎么了?”
“前面有动静!”
“别嚷。”叶天澜抬手压了压,嗓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皮。他缓步上前,断扇尖轻轻探出,在凹槽边缘敲了敲。
空的。
他伸手进去,摸到一卷薄如蝉翼的东西,拿了出来。
是一卷玉帛。
颜色泛黄,边缘焦损,像是被火烧过又强行拼接起来的。他用袖子擦了擦表面浮灰,缓缓展开。
“哎,那是什么?”一名年轻修士凑近,脖子伸得老长。
没人回答他。
叶天澜盯着玉帛上的纹路,瞳孔微微一缩。
山川脉络清晰可见,中间一条红线蜿蜒曲折,穿过几处星位标注,最终指向一处被圈出的区域,旁边刻着两个模糊小字——“通天”。
“地图?”有人颤声问。
“不像普通地形图。”另一人皱眉,“这山形走势……怎么看着像阵法?”
叶天澜没吭声,翻过玉帛背面。
几行小字跃入眼帘。
墨色斑驳,笔画缠绕,是古篆体。字迹歪斜,像是仓促写下,部分已被水渍晕染,只剩残痕。
“九死回廊……生门在西……”一名年长修士凑过来,眯着眼逐字辨认,“秘境之钥……非一人可启……后面看不清了。”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不知谁先吸了口气,像是点燃了引线。
“出口?这是出去的路?”
“生门在西?我们现在在哪边?”
“秘境之钥?是不是说通天秘境的钥匙就在这圣殿里?”
七嘴八舌的声音炸开,原本死气沉沉的队伍像是被灌进一口气,连几个靠墙喘息的伤员都挣扎着抬起头。
“叶公子!这图是真的吗?”有人激动地抓住叶天澜的袖子,“咱们能活着出去了?”
叶天澜没甩开他,也没回应,只是指尖缓缓划过玉帛上那条红线。
地图是真的。
但他眉头越皱越紧。
因为那条红线走到一半,突然中断。本该继续延伸的位置,被人用利器硬生生刮去了一小块,墨迹全无,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不止如此,星位标注中,有两处关键节点也被刻意抹除,只余下模糊轮廓。
“图是真,但缺了关键点。”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啥意思?”刚才还满脸兴奋的年轻修士愣住。
“意思是,有人不想让我们完整看到它。”叶天澜抬眼扫视众人,“这条线断了,方向没了,比例尺也没标。我们就算照着走,也可能一脚踏进万丈深渊。”
众人面面相觑。
刚才还燃起的希望火苗,此刻像是被泼了盆冷水。
“可……可至少有个方向啊!”有人不甘心,“总比瞎走强吧?”
“没错!”另一人附和,“生门在西,咱们往西边试试不就行了?”
“西边?”叶天澜冷笑一声,“你抬头看看,这通道四面都是墙,哪来的东和西?头顶是石头,脚下是陷阱,我们连自己在第几层都不知道。”
那人顿时语塞。
空气重新凝滞。
有人低头研究玉帛,有人对照四周石壁纹路,试图找出对应地标。还有人掏出随身携带的罗盘,却发现指针疯转不止,根本无法定位。
“这材质……不是凡品。”年长修士忽然低声道,手指轻轻摩挲玉帛边缘,“我曾在宗门古籍上见过类似记载,说是‘星陨帛’,千年不腐,遇灵力则显隐纹。”
叶天澜眼神一动:“显隐纹?”
“对。”老修士点头,“若以灵力催动,某些被遮掩的信息可能会浮现出来。”
话音未落,立刻有人掐诀,将一缕灵力注入玉帛。
嗡——
玉帛微震,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金光。
众人屏息。
只见原本空白的区域,隐约浮现出几个扭曲符号,一闪即逝。
“看到了吗?刚才那是什么?”
“像……像是锁链图案?”
“不对,是眼睛!一只竖眼!”
“再试一次!加大灵力!”
又一名修士运起全身灵力,双手按在玉帛上。
这一次,金光更盛。
那几个符号再次浮现,持续时间稍长。
叶天澜死死盯着。
不是锁链,也不是眼睛。
而是一个倒置的三角,内部嵌着一枚齿轮状纹路,下方写着两个小字——“逆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