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西斜,光斑在草尖上跳了两下,叶天澜眼皮一动,醒了。
不是睡饱的醒,是被人声吵醒的。
他靠在石头上,肩膀还疼得像被雷劈过三遍,手指头都没力气抬,但耳朵里已经灌满了声音——有笑的、有嚷的、有拍大腿的,还有人扯着嗓子喊“老子活下来了”,差点把树上的鸟惊飞。
他没睁眼,先用鼻子闻了闻:血腥味淡了,草木味重了,空气里飘着点干粮烧焦的糊味,应该是有人开始生火了。
安全了,至少表面安全了。
可这帮人嗓门太大,跟菜市场抢白菜似的,一点没有刚从鬼门关爬出来的自觉。
叶天澜终于睁眼,视线还有点虚。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蹭到干掉的血痂,撕拉一下,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但他还是撑着石头坐直了。
不远处,一群联军修士围成个小圈,中间站着个穿灰袍的老头,手里举着半卷发黑的帛书,唾沫横飞:“……看见没?这星图走向,跟《九洲天轨录》里的‘逆轮七宿’对上了!差的只是坐标补全!谁说咱们白跑一趟?这是捡到通天秘境的钥匙了!”
“老张你别吹了,”旁边一个年轻人翻白眼,“你连‘乾位’和‘坤位’都分不清,上回占卜把自己算进茅坑还记得不?”
“那是因为你往我卦盘里扔臭鞋!”老头急了,脖子都红了,“这次我拿命担保,这图是真的!而且你们看这里——”他用指甲抠了抠帛书边缘,“有个‘叶’字划痕,八成是前人留的记号!”
叶天澜一听,差点呛住。
我什么时候给你留记号了?我连你姓啥都不知道。
但他没出声,只默默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自己收着的那半卷帛书——跟他手上那卷,纸色、焦边、纹路,一模一样。
看来不止一人顺手捞了战利品。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早上递水的那人还在,蹲着包扎小腿,见他坐起,抬头咧嘴一笑:“三少爷醒了?刚才大家不敢吵你,现在得了宝贝,压不住了。”
叶天澜嗯了一声,嗓音哑得像砂纸搓锅底:“都活着出来了,吵两声也正常。”
“可不是嘛!”旁边另一个修士凑上来,满脸兴奋,“您不知道,刚才清点东西,收获大了去了!老李从柱子后面摸出一枚青铜令,上面刻着‘归墟’二字,灵力探进去嗡嗡响,绝对不是凡物;王师妹捡到一块玉简残片,拼起来一看,是失传的《化雷诀》前三重,她当场就突破了筑基中期!”
“还有我!”一个年轻弟子蹦出来,举起手腕,上面套着个锈迹斑斑的铁环,“这玩意儿是从守殿傀儡指头上撸下来的,戴上去后,力气翻倍!刚才搬石头都不带喘的!”
叶天澜扫了一眼,心里默默记账:玉简残片、青铜令、星图帛书、傀儡零件……全是圣殿里的零碎,不算稀有,但胜在数量多、分布广。
这帮人虽然伤得不轻,但手脚麻利,脑子也没闲着。
他正想着,那边老头又喊上了:“三少爷!您来看看这图,是不是有点门道?”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老头捧着帛书走过来,一脸求认可。
叶天澜接过,指尖一触,果然有微弱灵力波动,星图残迹隐隐指向北方虚空,像是某个折叠空间的入口坐标。
他不动声色地点头:“有点意思。”
“对吧对吧?”老头激动了,“我就说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不过,”叶天澜抬眼,语气平淡,“你这卷是右边那一半。”
“啊?”
“我手里这卷,是左边。”他从怀里掏出自己的那半,拼在一起,焦边严丝合缝,星图瞬间完整了一小块。
老头瞪大眼:“你……你早就有?”
“早上出来的路上顺的。”叶天澜随手把两卷合在一起,塞进怀里,“回头再研究。”
周围顿时安静了几秒。
有人咂舌:“三少爷这运气,败家都能败出机缘来。”
“可不是嘛,听说他进殿前还撕了张七彩琉璃宝钞点烟?”
“放屁,那是引符破阵!”
“哎,反正他烧钱就变强,咱们只能靠捡。”
叶天澜听着这些话,嘴角微微一扯,没反驳。
让他们误会去吧。
败家值攒够了,系统自然会响,解释多了反而麻烦。
他慢慢站起来,腿有点软,膝盖咔咔作响,像生锈的门轴。他扶了下腰,折扇还在,就是扇骨裂了道缝。
没事,能摇就行。
他踱步走到空地中央,抬手敲了敲扇子,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一群人闭嘴。
“都过来。”他说,“报一下收获。”
一句话,全场安静。
刚才还闹哄哄的人群立刻整队,自觉分成几拨,开始汇报。
“我们组拿到三枚阵纹石,能布简易防御阵。”
“发现一具守殿甲士尸体,铠甲拆了,内衬有隐纹,可能是某种传承信物。”
“找到了半瓶‘续脉丹’,虽然过期了,但炼药师说还能提纯。”
“最重要的是——”一个中年修士郑重开口,“我们在东侧塌墙下,挖出了七块刻有姓氏首字母的石牌,分别是‘南、东、皇、独、叶、上、司’,疑似与九姓信物有关!”
叶天澜眼神一凝。
九姓信物……集齐九块,才能打开通天秘境最终门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