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落在他肩上,映出一道笔直的身影。叶天澜盘膝而坐,眼皮微动,缓缓睁开了眼。
这一觉没真睡,只是闭目养神。身体里的真气已经走完九个周天,经脉通畅,伤势压住,力气也一点点回来了。他低头看了眼手掌,掌心的老茧比之前厚了些——那是刚才炼化风晶时留下的痕迹,像一层薄甲贴在皮肉上。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和脖颈,骨头发出几声脆响。四周静得很,三十多个联军修士散坐在冻土裂谷各处,有的还在打坐,有的靠岩壁眯着,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但气息稳了,没人呻吟,也没人乱动,说明状态都在恢复。
叶天澜没急着说话,先绕场走了一圈。
走到那个年轻修士身边时,对方睁开眼,咧嘴一笑:“三少爷,我突破了。”
“看得出来。”叶天澜点点头,“脸都亮了。”
“嘿嘿,风刃术现在使出来跟喝水一样顺。”年轻人搓着手,眼里冒光。
他又走到满脸胡茬的老头那儿。老头正把最后一块风晶塞进储物袋,见他过来,哼了一声:“别以为老子感激你。要不是怕晶体炸了连累旁人,我才不碰你给的东西。”
“行行行,您高风亮节。”叶天澜摆摆手,“回头写碑文的时候一定刻上‘此老不贪便宜’。”
老头翻了个白眼,扭头不理他,嘴角却抽了抽。
一圈走完,叶天澜心里有数了。伤重的七个人已经能坐起来调息,轻伤的基本复原,连之前差点断气的那个灰袍修士,现在也能自己运功疗伤了。更关键的是,没人提出要退出。
这就好办了。
他回到原地,一屁股坐下,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清了清嗓子:“各位,歇够了没?”
众人陆续抬头,目光集中过来。
“接下来去哪儿?”一个中年修士问,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叶天澜没直接答,而是反问:“你们觉得,刚才那场风劫,是意外,还是有人安排的?”
“还能是谁?”有人冷笑,“除了圣教那些阴间玩意儿,谁吃饱了撑的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设劫灵?”
“没错。”叶天澜点头,“但他们设的是风劫,我们破了。说明什么?说明这条路,走对了。”
现场安静了几秒。
“可下一道……”一个年轻女修低声开口,咬了咬嘴唇,“不会更难吧?”
“难。”叶天澜说得干脆,“而且不是肉体上的难。”
他顿了顿,扫视一圈:“下一关,是心魔劫。”
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
“心魔劫?”有人皱眉,“你是说那种幻象缠身、走火入魔的玩意儿?”
“不是‘那种’。”叶天澜摇头,“是真正的‘心魔劫’——专门挑你最怕的事、最悔的念头、最不敢面对的人,活生生给你演一遍。你想逃,它追着你演;你想忘,它偏让你记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那女修:“比如你小时候摔碎了爹娘传下来的玉佩,一直瞒着,结果梦里他们跪在地上求你捡起来——你敢不敢看?”
女修脸色一白,下意识缩了下手。
“再比如。”他又看向旁边一个中年修士,“你当年为保命出卖同门,事后装失忆,可那天血流成河的画面,突然在你眼前重放,还配上他们的哭喊声——你能扛多久?”
那人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这不是考验修为。”叶天澜声音低了些,“是扒皮拆骨,把你藏得最深的软弱、愧疚、恐惧,全都翻出来晒太阳。扛过去,道心更硬;扛不过……轻则疯癫,重则自戕,连尸体都不剩。”
全场鸦雀无声。
半晌,老头嘀咕了一句:“听你说得这么邪乎,咱能不能不走这条路?绕个远,喘口气不行?”
“可以啊。”叶天澜笑了,“你现在转身往回走,没人拦你。”
老头一愣:“你小子啥意思?”
“我的意思是——”叶天澜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土,语气平静,“风劫都过了,你还怕心魔?刚才那龙卷风能把人切成片,你们一个个挺过来了。现在告诉我,害怕‘做梦’?”
没人接话。
“咱们一路走到这儿,死了多少人?”他继续说,“前面那批探路的,三个时辰前还跟我喝酒吹牛,现在骨头渣子都不知道被风吹到哪去了。他们要是知道我们因为‘怕做噩梦’就退回去,棺材板都能掀开骂娘。”
有人低头,有人攥拳。
“我不是逼你们。”叶天澜环视众人,“谁想走,现在就可以走。我不拦,也不笑话。但我要去。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我不信回头还有更好的路。”
他停顿片刻,声音沉下来:“而且我告诉你们一句实话——这种劫,躲不掉。你今天退了,下次再来,它只会更强。因为它知道你怕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
终于,那个年轻修士站起来,拍拍屁股:“我去。反正我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顶多梦见我娘骂我没娶媳妇。”
“你妈要是知道你死在外面,才真该骂你。”叶天澜吐槽一句,随即笑了。
这一笑,气氛松了一点。
“我也去。”女修吸了口气,“就算看见过去的自己……我也得知道,她为什么会被抛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