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澜的鞋底碾碎最后一片枯萎的花瓣,脆响在死寂中炸开。他没再停。
这一脚踩下去,不是试探,是宣告。他知道那些人还在里面——三十多个修士,有的跪在地上喃喃自语,有的举剑对着空气挥砍,还有的蜷缩着发抖,像被抽走了骨头。他们不是死了,是被关住了,困在自己最不敢看的那一面里。
清心咒还在经脉里游走,那股子凉意不散,也不涨,刚好够他清醒,刚好够他站着。
他闭了会眼,手指贴上太阳穴,轻轻揉了两下。识海里的战神令安静地悬着,裂纹依旧,青光绕了一圈又缩回去。它不说话,也不抽卡,就跟个报废的老古董似的杵着。但叶天澜知道,这玩意儿比谁都精明——该出力时从不含糊,不该出力时,连个响动都懒得给。
“行吧,靠自己。”他低声咕哝了一句,嗓音哑得像是三天没喝水,“反正也不是头一回背锅。”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人群。没人看他,也没人反应。这片荒原上的风沙卷着黑气,石碑裂缝像张歪嘴,时不时往外吐一口阴雾。彼岸花的残影还在飘,粉红的花瓣落地就化成灰,连气味都没有。
叶天澜没急着喊人。
他知道喊没用。刚才那一波幻境反扑太狠,心魔不是瞎子,它看得出来谁先醒。要是他扯着嗓子吼“快醒来”,搞不好下一秒就被黑气缠上,直接拖进更深的局里。
他得找切入点。
缓步往前走,靴子踩在冻土上发出咯吱声。他走到离他最近的一个修士面前。那人手里攥着一把短刀,双眼空洞,嘴唇不停开合,像是在跟谁说话。
叶天澜蹲下来,和他对视。
这人他认得,姓陈,外门出身,来之前喝多了跟人吹牛,说自己娘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别死在外面,回家埋。”当时全场哄笑,只有叶天澜多看了他一眼——因为这话太真,真到不像能说出口的。
“你娘说,别死在外面。”叶天澜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就像半夜聊天,“她说你要活着回去,给她坟头撒把土。”
那修士身体猛地一震。
眼皮抽了一下,手指也跟着哆嗦。但他还是没醒,只是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咽,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你现在躺这儿,算哪门子事?”叶天澜继续说,语气甚至有点嫌弃,“人家让你回家撒土,你倒好,连骨头都想扔在这儿?她白养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修士猛然抬头!
眼神依旧浑浊,可已经有光了。一丝丝挣扎的劲儿从瞳孔里冒出来,像是快熄的炭火被人猛扇了两下。
叶天澜没笑,也没退,就这么盯着他。
三息后,那修士忽然张嘴,嘶吼一声:“老子还没喝完那坛酒!”
一刀劈出,直冲虚空。
没有敌人,但他砍了。动作笨拙,力气也不稳,可那一刀带着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硬生生把周围飘着的一缕黑气斩断。
断口处滋啦作响,黑烟扭曲了几下,缩回石碑方向。
成了。
叶天澜站起身,环视一圈。
“你们记得自己是谁吗?”他声音抬高了些,却不急不躁,“记得为什么往北走吗?不是为了活命,是为了守住那座城!你们答应过要回去的!”
没人回应。
但有人呼吸变了。
一个年轻女修原本抱着膝盖缩成一团,现在手指开始抠地;另一个老头原本闭目装睡,眼下肌肉跳了跳;还有个壮汉,嘴里念叨着“灵田……今年收成不错”,手上却慢慢松开了掐住自己脖子的手指。
叶天澜知道,他们在听。
只是还没挣脱。
他转身走向中央那块风化石碑,脚步沉稳。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就重一分。到了碑前,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天,五指微张,做出一个托举的动作。
“我姓叶,”他说,“叶家废脉,斗鸡走狗,败家子一个。但我没倒。”
顿了顿,声音更沉。
“你们呢?一个个宗门出来的精英,家族捧着长大的天才,现在就打算在这儿做梦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