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叔叔赵保国的住处,统共两间房。”
街道办的老王攥着张泛黄的麻纸,指尖在纸面摩挲着,声音压得有些低,
“你叔叔出事后,我们连夜过来清点登记的,这是抄件,你仔细对对,看看少了啥大件。”
赵建军伸手接过,指腹触到纸面粗糙的纹理,上面用蓝黑墨水列着清单:八仙桌一张、条凳四条、铁锅一口、粗瓷碗六个……
全是些寻常家什,字迹却写得工工整整。
他抬眼扫过屋子,所谓“两间房”比乡下的三间瓦房还要敞亮,尤其是靠南的堂屋,青砖铺地,檐下还留着半截木窗棂,只是蒙着层厚灰,瞧不出原本的颜色。
屋里的物件稀稀拉拉摆着,八仙桌歪着条腿,桌角缺了块茬;
灶台上的铁锅积着锈,旁边的碗柜门耷拉着,露出里面空荡的格子。
空气里飘着股霉味混着灰尘的气息,显然主人不是个爱拾掇的性子。
赵建军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叔叔知之甚少,只从乡下亲戚口中听过几句——
早年瞒着家里偷跑去当兵,枪林弹雨里滚了十几年,今年春天才因伤转业。
组织上体恤他有功,给安排了红星轧钢厂的差事,还分了这四合院的住房。
谁料刚上工三天,就遇上工友操作失误,两人在轧钢机旁一并没了性命。
而那个工友,正是这四合院里的贾东旭。
“天杀的丧门星!害死我们家东旭还不够,死了倒占着好房子!”
尖利的咒骂突然从院门口炸开来,带着唾沫星子的声音穿透门缝,
“这房子里的一砖一瓦,都该是我们家的赔偿!”
赵建军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贾张氏。
这老太太是四合院出了名的搅屎棍,撒泼打滚的本事没人能及。
他捏着清单的手指紧了紧,果然听见老王的脚步声顿了顿,显然也没料到会撞上这出。
“我说棒梗奶奶,话可不能这么说。”
隔壁李大爷的声音跟着响起,带着几分不赞同,
“轧钢厂的责任认定书都下来了,是你儿子违规操作,赵同志是去救人的!怎么倒成了赵同志害了他?”
“老李家的你算哪根葱!”贾张氏的声音陡然拔高,“以前赵保国给你家送过两斤白面,现在人死了没好处了,你倒来帮外人说话?我看你是老糊涂了!”
“你……你这胡搅蛮缠的性子!”李大爷气得说不出话,脚步声渐渐远了。
贾张氏见状更得意了,干脆凑到窗根底下,拍着窗台喊:
“里面的小子听着!
你叔叔欠我们家一条命,这房子你趁早腾出来!
赶紧回你乡下啃红薯去!”
“棒梗奶奶!”老王终于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公职人员的严肃,“赵保国同志是革命功臣,他的遗产由直系亲属继承,这是组织的决定。
你要是再妨碍我们工作,就是妨碍公务——妨碍公务是要抓去蹲局子的!”
这话像盆冷水浇在贾张氏头上。
她缩了缩脖子,眼角偷偷往屋里瞥了眼,看见老王胸前别着的“街道办”徽章,顿时没了气焰,嘴里嘟囔着“我儿子死得冤”,磨磨蹭蹭地回了自家屋。
老王松了口气,转头对赵建军道:
“小赵,你刚从乡下上来,一路肯定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