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带回家去。”
看着男人直挺挺晕过去,陈大爷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后背的汗溻湿了粗布褂子,连声音里都带着股虚脱的轻颤。
两个小伙子一左一右架住男人的胳膊,刚往上一使劲——
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臊混着温热的黏腻感,顺着男人的裤腿慢悠悠渗了出来。
那是他吓破胆时憋在裤裆里的“软黄金”,经温泉泡过之后,更是软烂得像融化的烂泥,顺着裤脚滴滴答答往下坠。
两人架着人往院门口走,那黏腻的东西便在青石板路上拖出长长的痕迹,一路涂得均匀又刺眼,连空气里都飘起股混杂着硫磺味的酸腐气。
“大妈,等一下!”
赵建军眼疾手快,看那俩刚劝完架的大妈要转身回家,忙不迭拔高了嗓子喊。
俩大妈脚步一顿,这才注意到院角那个蹬着三轮的收破烂的还没走,晒得黝黑的脸上沾着点灰,手里还攥着杆旧秤。
“什么事儿啊小伙子?”
钱大妈回头,嗓门洪亮得盖过院外的蝉鸣。
“您二位先把那位大哥的酒瓶子收了呗,”赵建军朝地上那堆滚得七零八落的空酒瓶扬了扬下巴,“扔这儿万一被谁家孩子踩了,或者被人当垃圾捡走,回头他醒了又要闹。”
说完不等大妈回应,他清了清嗓子,扯着嗓子往胡同里喊:
“收破烂咯——破铜烂铁、老瓷瓶老字画都要!
书本报纸、空酒瓶子也收咧——”
吆喝声裹着热浪飘出老远,他赶紧跨上三轮车的脚蹬,心里只盼着赶紧离开这满地“黄金”的地方——那股味儿实在熏得人眼晕。
“收破烂的,等会儿!”
刚踩动的三轮车还没滑出半米,宋大妈的声音又追了上来。
赵建军心里“咯噔”一下,捏着车把的手紧了紧,慢悠悠停了车。
他暗自盘算:要是这大妈还揪着刚才的事不放,非要逼他给那酒鬼一块钱,他就先服个软把钱给了,转头就把那张攒着的金钱提取符用在她身上——总不能白受这委屈。
只见俩大妈踮着脚尖,小心翼翼跨过地上那道黏腻的痕迹,鞋尖都不敢沾地似的挪到他跟前,脸上的神情倒不是他预想的强硬,反而带着点不自在。
“小伙子,你以后就固定收这片儿的破烂?”
钱大妈先开了口,眼角的皱纹里还带着点歉意。
赵建军点头,指了指三轮车侧面写的“城南废品回收”字样:“对,这片儿归我管,每天都来。”
俩大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钱大妈先叹了口气:“唉,今儿个这事,真是对不住你了。”
宋大妈也赶紧接话,声音放软了不少:“是我们急糊涂了,委屈你这孩子了。”
她往那酒鬼被架走的方向瞥了眼,压低声音解释起来。
原来那男人是这院里出了名的酒鬼旭东,喝醉了就对老婆拳打脚踢,发起疯来连孩子都不放过。
“你是新来的不知道,以前来收破烂的老伙计都摸清他脾气了,”
宋大妈眉头拧成个疙瘩,
“今儿个他喝得酩酊大醉,你就给两毛钱,哪够他买酒?
他拿不到钱,回家指定要把娘俩往死里揍。”
“我们也是看着那娘俩可怜,实在不忍心,才想着让你多给点凑够一块钱,”
钱大妈赶紧补充,怕他误会,忙摆着手说,
“不是要你白出!
你当面给了他,等他回屋睡死了,我和老宋每人给你补四毛,一分都不让你亏!”
赵建军心里的那点憋闷瞬间散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发酸。
他原以为是俩大妈仗着年纪大强买强卖,没想到藏着这样的隐情。
那酒鬼的老婆孩子跟着这样的男人,是倒了八辈子霉;可遇上这样肯暗中搭救的邻居,又是不幸中的万幸。
“大妈,您俩这是行善积德,哪儿委屈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