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芷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废墟的死寂,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审视与不容置疑的威严,在这片法则崩坏之地回荡。
墨渊全身瞬间绷紧,如同被踩到尾巴的幼豹,将身后的煌挡得更加严实。他手中的古朴短刃横在胸前,刃身上有暗金色的纹路微微流转,散发出不属于当下任何仙道体系的古老气息。他紧盯着云芷,眼神里充满了警惕、疑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撼。
“天庭……幸存者?”他重复着这个词,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根据族中最为古老的预言,九天倾覆,仙神尽殒,此地早该是绝对的死地,怎么可能还有幸存者?
而他身后的白色小兽“煌”,反应则更为奇特。它并没有像面对未知威胁时那般龇牙低吼,反而从墨渊腿后探出脑袋,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眸直直地望向云芷,眼神中竟流露出一丝……迷茫的熟悉感?它轻轻抽动着鼻子,仿佛在辨认某种遥远而模糊的气息。
云芷将这一人一兽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疑窦更深。这少年对孽兽的保护姿态绝非作伪,而这孽兽的反应,也全然不似记载中那般暴戾凶残。
“回答我的问题。”云芷向前踏出一步,虽仙力未复,但那股历经漫长岁月沉淀出的气势,依旧给墨渊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古仙血脉早已凋零,你从何而来?这头……孽兽,又是怎么回事?”
她刻意在“孽兽”二字上微微停顿,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墨渊感受到压力,但眼神中的倔强并未消退。“我名墨渊,守护者后裔,遵循先祖预言,来此寻找‘大劫之因’。”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煌,语气变得异常坚定,“至于煌,它不是孽兽!它是我的家人,是伙伴!”
“家人?伙伴?”云芷唇角勾起一抹带着冷意和不可思议的弧度,“你可知‘孽兽’为何物?它们乃灾厄之源,混乱之化身!这片天庭废墟,便是拜其所赐!”师尊的血书、天庭的覆灭,让她对“孽”字有着根深蒂固的警惕与憎恶。
“你胡说!”墨渊像是被刺痛了最敏感的神经,激动地反驳,“煌从未伤害过任何人!大劫发生时,它甚至还未出生!你们天庭的灾难,凭什么怪到它头上?”
就在两人言语交锋,气氛剑拔弩张之际,被墨渊护在身后的煌,突然变得焦躁不安起来。它不再看云芷,而是猛地转向断桥另一侧的某个方向,全身白色的毛发微微竖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呜咽声。
几乎同时,云芷和墨渊也感应到了异常。
一股阴冷、粘稠、与此地死寂格格不入的气息,正从那个方向的废墟深处迅速弥漫开来。天空那本就扭曲的色彩,似乎也变得更加浓郁,仿佛有滴浓墨坠入水中,正在快速晕染。
“那是……什么?”墨渊也顾不得和云芷争执,惊疑不定地望向气息传来的方向。
云芷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她对于这种气息的感受远比墨渊深刻。这气息中带着一种纯粹的、旨在吞噬与同化的恶意,与记载中任何一种仙、魔、妖、孽的气息都截然不同,更像是……来自世界之外的入侵者!
“来不及解释了!”云芷当机立断,语气急促而严厉,“不想死就跟我来!这气息的主人,绝非善类!”
她身形一动,不再走危险的断桥,而是直接向着侧下方一片相对密集的宫殿残骸掠去。那里地形复杂,更容易隐蔽和周旋。
墨渊只是经验尚浅,并非愚笨。他也从那股迅速逼近的气息中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他看了一眼云芷果断离去的背影,又低头与煌交换了一个眼神。煌用头使劲顶了顶他的腿,示意他快跟上去。
“走!”墨渊不再犹豫,一把抱起行动相对迟缓的煌,施展出一种宛如融入大地的奇异身法,紧跟着云芷的身影冲入下方的废墟迷宫。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三息的时间,断桥上空的空间一阵扭曲,三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浮现。
它们的身形笼罩在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暗影之中,只能勉强看出类人的轮廓,但细节模糊不清。它们的脚不沾地,悬浮在半空,头部的位置,只有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燃烧的炭火,冷漠地扫视着下方。
其中一道黑影发出了某种尖锐却无声的波动,似乎是某种交流。它们注意到了云芷他们离去时残留的微弱气息,猩红的目光立刻锁定了那片宫殿残骸的方向。
下一刻,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融入空气,以惊人的速度追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