煌的异常反应,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刚刚脱离追兵、稍得喘息的微弱喜悦。
云芷和墨渊立刻戒备起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那片沉寂的星辉阁废墟。与外面随处可见的崩塌不同,这里的建筑虽然残破不堪,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裂痕,但却诡异地维持着大体的框架,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强行粘合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尘埃和岁月腐朽的气味,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如同垂死者的脉搏,时断时续。那是残存防护阵法的痕迹。
“跟紧我,不要触碰任何看似完整的东西。”云芷低声嘱咐,她的经验告诉她,这种看似“完整”的废墟往往比彻底崩塌的地方更危险。谁也不知道哪块砖石之下,隐藏着致命的禁制或陷阱。
她率先迈步,小心翼翼地踏入星辉阁的外围区域。脚下是碎裂的玉砖,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格外清晰。
墨渊将依旧焦躁不安的煌重新抱起,轻轻抚摸着它的后背以示安抚,紧随云芷之后。他注意到,这里的墙壁上,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残缺的壁画和星辰图谱,只是灵性尽失,如同普通的涂鸦。
煌的呜咽声越来越急切,它的小爪子指向一条通往建筑群深处的、相对完好的回廊。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别无选择,只能沿着煌指引的方向深入。回廊内部更加昏暗,只有天穹上那永恒不变的诡异光晕,从一些破洞中投下斑驳的光斑。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殿堂。殿堂的穹顶已经缺失大半,可以望见扭曲的天空。殿堂中央,并非想象中的星辰模型或法坛,而是一个令人心悸的景象——
一个巨大、复杂、由无数闪烁不定的银色符文构成的立体光笼!
光笼的光芒极其黯淡,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但即便如此,依旧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强大封禁之力。而光笼之中,囚禁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位看起来三四十岁模样的文士,身穿早已褪色破损的星官袍服,双眼紧闭,面容枯槁,如同干尸,没有任何生命气息透出。他就那样盘膝坐在光笼中央,一动不动。
“这是……星辉阁的守藏仙官?”云芷蹙眉,认出了那袍服的制式。但她不确定,这光笼囚禁的是一具仙骸,还是……
就在这时,煌突然从墨渊怀中跳出,落在光笼前,朝着里面的文士身影,发出了混合着悲伤和急切的长长呜咽。
仿佛回应它的呼唤,那光笼中的文士“仙骸”,眼皮剧烈地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充满了无尽的疲惫、沧桑,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麻木。但他的瞳孔深处,却还顽强地保留着一丝属于智慧生灵的微光。
他的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周围,最后定格在光笼外的云芷、墨渊和煌身上。当他的视线掠过云芷的仙姿和煌的身影时,那麻木的眼中,猛地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震惊与……一丝微弱的希望!
“你……瑶光仙尊座下的云芷仙子?”文士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两片砂纸在摩擦,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还有……这气息……是……是‘钥匙’?预言中的古仙后裔?”
他竟然一口道破了三人的来历!
云芷心中巨震,上前一步,警惕未消,但礼数不失:“晚辈正是云芷。不知前辈是?”
“老夫……文昌。”文士,或者说文昌星君,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承蒙陛下恩典,曾执掌……星辉阁文书案卷。没想到……万载之后,竟还能得见故人之后……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