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小艾不是一个会被情绪左右的女人。
她出身京城顶级政治世家，从小耳濡目染，见过的风浪远超常人想象。她更相信证据，相信事实。
回到京城的第二天，她就动用了钟家的力量，派出了最得力的心腹，兵分两路，一路前往汉东，一路则在京城，不动声色地调查两件事。
第一，核实祁同伟的履历。
第二，调查侯亮平在汉东时期的真实风评。
仅仅两天时间，第一批资料就通过加密渠道，传回了她的手中。
夜深人静，书房里，钟小艾死死盯着面前的文件，台灯的光打在她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她面前的桌子上，摊开着几份薄薄的文件，但每一份文件的分量，都重如千钧。
第一份文件，是祁同伟的官方履历档案复印件。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汉东大学政法系优秀毕业生。
毕业分配：岩台市偏远乡镇司法所。
后面附着一份嘉奖令的复印件，上面的红头文件和鲜红的印章，刺痛了她的眼睛。
“兹授予岩台市公安局缉毒警察祁同伟同志个人二等功一次，以表彰其在‘三二七’特大武装贩毒案中，不畏牺牲，英勇负伤，成功击毙毒贩的英雄事迹……”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他确实是缉毒英雄！
而档案里，关于这次二等功之后的人事调动记录，却是一片空白。一个立下如此大功的英雄，竟然在后续的履历中，没有得到任何应有的提拔和优待。
这完全不符合体制内的逻辑！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一股强大的力量，硬生生按住了他，不让他出头。
而这一切，都与侯亮平那轻描淡写的“他很会包装自己”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
第二份文件，是心腹在汉东政法系统内部，通过一些老关系，搜集到的关于侯亮平的风评。
“眼高手低，理论一套一套的，实际办案能力很一般。”
“太傲了，总觉得别人都是傻子，就他一个聪明人。”
“仗着自己是最高检下来的，不把我们省检的人放在眼里，得罪了不少人。”
“听说他查案，连正常的程序都不走，喜欢搞突然袭击，差点捅出大篓子。”
这些来自汉东同僚的评价，虽然带着主观色彩，但汇总在一起，却勾勒出了一个与她认知中完全不同的侯亮平。
一个自视甚高、刚愎自用、不通人情世故的“愣头青”。
这还是那个在她面前，永远温文尔雅，永远把“公平正义”挂在嘴边的丈夫吗？
钟小艾猛地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赵瑞龙的话，再一次在她耳边响起。
“你的丈夫，是一个活在理想主义象牙塔里的巨婴。他所谓的正义，不过是满足他个人英雄主义的工具罢了。”
过去，她会认为这是污蔑，是诽谤。
但现在，看着眼前这些冰冷的、客观的事实，她对侯亮平的信任，第一次产生了根本性的动摇。
她感觉自己像是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
而编织这个谎言的人，正是她同床共枕了多年的丈夫。
她猛地靠在冰冷的椅背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