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上去已经不再年轻,鬓角染霜,面容憔悴,不住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仿佛要将肺腑咳出。
可他的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星辰,透着坚定与智慧。
他面前的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一只枯瘦的手指,正点在“长安”的位置。
“是武侯!真的是武侯!”有熟读史书的学子激动地喊出声。
画面中,诸葛亮正在处理军务,事无巨细,小大皆理。从粮草调度到士兵的责罚,他都要亲自过问。
庆帝看到这一幕,淡淡评价道:“鞠躬尽瘁,是为能臣。但……亦是蠢臣。”
在他看来,一个合格的统治者或最高统帅,绝不该如此耗费心神于琐事,这是不懂放权,亦是不信任下属的表现。
太子李承乾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将父皇的话记在心里。
二皇子李承泽却摇着扇子,轻笑道:“事必躬亲,方能堵住悠悠众口,让那些庸碌之辈无话可说。这位武侯,想必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画面一转,对岸的魏军营寨。
一名老者端坐不动,任凭蜀军如何派人前来叫骂、甚至送来妇人衣物羞辱,他都恍若未闻,只是安静地读着兵书。
【魏军主帅,司马懿。】
【其策:坚守不出,以逸待劳,静待蜀军之变。】
看到这里,庆帝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欣赏。
“好一个司马懿。”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看到了那个在京都蛰伏多年,最终一举扫平所有障碍的自己。忍耐,才是最锋利的武器。
陈萍萍的嘴角也勾起一丝诡异的弧度,他太懂这种感觉了。为了一个目标,可以忍受任何屈辱,可以等待任何漫长的时间。
范闲心里却是一沉。
他知道,庆帝和陈萍萍这样的人,最欣赏的就是司马懿这种角色。而这两人欣赏谁,对天下来说,绝非好事。
天幕上的气氛愈发凝重。
诸葛亮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画面中,他甚至需要乘坐四轮车才能巡视军营。
蜀军将士们的脸上,写满了担忧与焦急。他们不怕战死,却怕他们的丞相倒下。
【武侯自知时日无多,设七星灯,欲向上天借命。】
大帐之内,七盏油灯按照星斗方位摆放,诸葛亮披发仗剑,步罡踏斗。
这一幕充满了神秘与悲壮,让所有观者都屏住了呼吸。
江湖中人更是目不转睛。
苦荷大师双手合十,低声叹息:“人力有时而穷,妄图逆天改命,何其难也。”
四顾剑却嗤笑一声:“天?若天要我死,我便先递出一剑!”
然而,天意弄人。
一阵狂风毫无征兆地灌入大帐,将主灯吹灭。
画面中,诸葛亮手中的剑当啷落地,一口鲜血喷出,身体颓然欲倒。
“天要亡我,非战之罪!”
一声悲怆的叹息,透过天幕,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无数人为之扼腕。
京都的百姓们,哪怕不懂兵法,不懂政治,此刻也为这位英雄人物的命运感到深深的惋惜。
“可惜,太可惜了!”
“就差一点啊!”
范府里,范若若的眼眶已经红了。范思辙也难得地没有计较盈亏,而是愣愣地看着天空,喃喃道:“他……他就要死了吗?”
是啊,他就要死了。
范闲默默地想。
他知道历史的结局,可当这一幕真实上演时,那股巨大的悲凉感依旧穿透了时空,狠狠击中了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