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做什么?
范闲不敢想。
就在这时,一直闭着眼睛的庆帝,忽然睁开了双眼。
他的目光,没有看天,没有看地,也没有看身边的文武百官。
而是穿过了重重人群,越过了无数惊骇或崇拜的面孔,精准无比地,落在了范闲的身上。
那道目光,平静,深邃,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天幕】之上,流光再次汇聚,金色的文字缓缓浮现,一如既往地带着俯瞰众生的漠然。
【盘点华国历史上的意难平——大明王朝篇】
【贰:铁骨与风霜】
文字隐去,画面初启,并非众人预想中的宫阙楼阁,而是一片漫无边际的荒野。
旌旗如林,甲光向日。
一支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军队正在行进,镜头拉远,那行军的队伍竟如长龙般蜿蜒数十里,不见首尾。
画面中央,一行字幕冰冷地标注着。
【明英宗朱祁镇,率二十万(号称五十万)大军亲征瓦剌。】
“亲征?”
庆国,皇宫深处,庆帝的指尖在书案上轻轻一点,发出一声轻响。他眼中的兴味被一丝不易察明的不屑所取代。
御驾亲征,自古以来便是帝王彰显武功的最高形式,但同样,也是将国运系于一人的豪赌。
他倒要看看,这位明英宗有何等魄力。
然而,天幕接下来的演变,却让所有观者的心脏骤然一缩。
画面中,指挥的混乱,后勤的断绝,被几组快到极致的镜头精准呈现。大军在一处名为“土木堡”的绝地扎营,水源被断,军心浮动。
随后,瓦剌的铁蹄出现了。
没有势均力敌的惨烈交锋,只有一面倒的屠戮。
曾经军容鼎盛的大明精锐,在缺水、饥饿与混乱的绝境中,如同被收割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血流漂杵,尸横遍野。
最终,画面定格在一张年轻而惶恐的脸上,他身上的龙袍沾满了尘土与血污,被敌军的弯刀架住了脖颈。
【土木堡之变,大明京营二十万精锐毁于一旦,公侯将领数十人战死,明英宗朱祁镇被俘。】
“荒唐!”
庆帝猛地站起,龙袍下的身躯绷紧,一股无形的怒意充斥着整个御书房。
“废物!”
他骂的不是旁人,正是那个被俘的皇帝。将二十万大军、国之根本,当成自己巡游的仪仗,因一个宦官的谗言而肆意变更行军路线,最终葬送一切。
这简直是帝王的耻辱!
陈萍萍坐在轮椅上,苍白的手指微微蜷缩,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闪烁着骇人的精光。他看到的不是一个皇帝的愚蠢,而是这场剧变背后涌动的暗流。
京营尽没,皇帝被俘,那座名为“京师”的巨大权力中心,此刻该是何等的惊涛骇浪?权力真空,人心浮动,这对于一个监察机构而言,是何等“有趣”的局面。
范府。
范建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捏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手,他却毫无所觉。
作为户部尚书,他瞬间算出了这“二十万精锐”背后所代表的钱粮、武备、以及无数家庭的破碎。这是足以让任何一个强盛王朝伤筋动骨的巨大损失。
“太惨了……”范若若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抓住了哥哥的衣袖。
范思辙早已目瞪口呆,结结巴巴地算着:“二……二十万人,一人发一两银子的安家费,就是二十万两……这得多少钱啊……”
柳如玉瞪了他一眼,但自己也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