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黄昏,凉州城刚下过一场小雨。街面湿滑,酒旗斜飘。红袖坊青楼二楼的雅间里,萧景琰靠在软榻上,手里拎着一只青瓷酒壶。
他二十三岁,穿一袭月白锦袍,衣襟敞开,脸上泛着酒气。下巴上还挂着一滴酒液,顺着脖子流进衣领。腰间的玉佩歪歪扭扭地挂着,像是被人随手挂上去的。
他是大胤王朝的废太子,三年前被二皇子萧景睿陷害,冠以“忤逆不孝”之罪,贬到这北境边城。如今人人都说他是草包皇子,烂泥扶不上墙。
没人知道,他的脑子里绑了个东西,叫“万古帝尊系统”。只有他能听见。声音低沉,从不废话,只发布任务。
今天系统的提示刚响过。
【装怂任务已开启:忍耐至子时,不得显露清醒迹象。完成奖励:10帝尊点】
他没动,也没答,只是又灌了一口酒。酒顺着嘴角流下来,打湿了前襟。
窗外街角,一道明黄衣角一闪而过。
那是二皇子亲卫的制式服饰。这种颜色,民间禁用。能在凉州出现,说明有人盯着他。
若是以前,他早就动手了。但现在不行。他得是那个醉生梦死、不问世事的废太子。
他咧嘴一笑,眼神涣散,整个人瘫在软榻上,像一滩烂泥。
这时门被推开,一个歌女走了进来。她年约十八九,穿淡粉色罗裙,手里抱着琵琶。脸长得清秀,但不惊艳。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点风尘里的机灵劲儿。
她是红袖坊的头牌,名叫柳莺。平日接客都挑人,可今日被老鸨逼着来陪这位“贵客”。听说是京城来的皇子,虽然废了,但出手阔绰。
萧景琰抬眼看了她一眼,随即伸手一勾,把她拉到身边。
“美人……”他声音含糊,“陪爷睡一晚,赏你十两银子。”
柳莺皱眉,往后退了半步。她闻到他身上的酒味,浓得呛人。
“殿下醉了。”
“我没醉。”他咧嘴笑,手指却掐进了掌心。
袖子里藏着一块玉佩,是他母妃留下的唯一遗物。此刻已被他捏得发烫。再用力一点,咔的一声,碎了。
尖锐的碴子扎进皮肉,一阵剧痛直冲脑门。他靠着这痛,压住体内翻涌的清醒。
不能露馅。至少现在不能。
窗外那人还没走远。他得继续演。
“十两不够?”他晃了晃酒壶,“那……二十两!够买你三个月身子了吧?”
柳莺脸色变了。她站起身,冷声道:“殿下若只是取乐,奴家告退。”
“别走啊。”他一把抓住她手腕,力气不大,但足够让她停下,“来,给爷弹个曲子,唱个小调……咱们今夜不醉不归。”
他说着,头一歪,靠在软榻上打起呼噜,像是真睡着了。
柳莺甩开他的手,快步走出雅间,顺手带上了门。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离开后,萧景琰睁开了眼。眸子漆黑如墨,没有一丝醉意。
他缓缓摊开右手。掌心里全是血,混着碎玉渣。那块玉已经裂成几瓣,嵌在皮肉里。
疼。但他喜欢这种疼。
三年前他被押出皇宫时,也是这样。鞭子抽在背上,火辣辣地疼。他一声没吭。那时候他就明白,在这个世上,想活命,就得学会装傻。
更别说现在还有系统盯着。
【装怂任务进度:三成】
他低头看了看渗血的手,把碎玉重新攥紧。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锦袍上,晕开一片暗红。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彻底黑了下来。街上行人渐少,唯有远处传来几声犬吠。
他时不时举起酒壶,往嘴里倒一口,然后借着咳嗽,把酒全吐进袖中的帕子里。表面上看他喝得凶,其实量控制得很死。
每过一刻钟,他就用碎玉划一下掌心。痛感让他保持清醒。同时默念系统任务进度,一分一秒地熬。
胸前的旧伤开始隐隐作痛。那是当年被打入天牢时留下的鞭痕,每逢阴雨天就发作。今晚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