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芙轻轻拨了一下袖子里的算盘珠子:“我已经让下面准备了三套账本,明日就能对完。”
两人说完各自离开。
院子里安静了几息,外头的声音又起来了。这次不像刚才那么狂热,反而变得整齐了些。有人开始唱本地的老调子,说的是边城守将如何护民的故事。歌声不高,却一句接一句,连成了片。
府门没关,百姓依旧围着。
有个中年汉子捧着一碗热汤,蹲在台阶下等。他说他儿子腿被砸伤了,是萧景琰下令打开军医营才救回来的。他不会说话,只能天天来送一碗汤,一句话不说,放下就走。
还有一个卖豆腐的老头,把家里攒的五个鸡蛋全带来了。他说他闺女原本要被强征去修工事,是萧景琰一道令拦了下来。“我这点东西不算啥,就是想让您知道,有人记着您。”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升到了头顶。
萧景琰坐在堂屋里,没换衣服,也没处理伤口。他听着外面的声音,偶尔抬头看一眼敞开的大门。
沈念芙进来第二次,带了个小瓷瓶,放在桌上。
“这是止血的药。”她说,“涂一次能撑两天。”
他嗯了一声。
“你不该拒绝那个孩子。”她忽然说,“他想跟你学,是真心的。”
“我怕教不好。”他盯着地面,“我连自己都差点活不成。”
“可你现在活着。”她说,“而且他们信你。”
他没再说话。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原来是几个年轻人自发组织起来,在街上清理战后留下的碎木和血迹。有人扛扫帚,有人提水桶,连老太太都在帮忙捡石块。
一个穿粗布衣的小女孩跑到府门口,手里攥着一朵野花。她不敢进门,踮起脚尖把花塞进门缝,然后飞快地跑了。
沈念芙看见了,弯腰捡起来。花很普通,黄色的花瓣,茎上有点泥。
她把它插在桌上的空茶杯里。
阳光照进来,落在花瓣上。
萧景琰看了那花很久。
最后他站起身,走到门口。他没有走出来,只是扶着门框站着。人群看到他出现,渐渐安静下来。
他开口:“明天开始,修桥铺路,重建浮桥。愿意干活的,按日发粮。不想干的,也别碍事。凉州要恢复正常,不是靠喊几句口号。”
底下有人喊:“我们愿意干!”
又有人喊:“您指哪我们就打哪!”
他摇摇头:“我不是让你们打仗。我是让你们好好过日子。”
说完转身回屋,顺手带上了门。
可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外面的阳光照进一半,落在他脚边。
沈念芙站在他身后,轻声说:“他们会记住今天。”
他坐在椅子上,伸手碰了碰肩上的伤,眉头皱了一下。
桌上的花微微晃了晃,一滴露水从花瓣滑落,砸在木桌上,散成一小片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