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沈念芙就进了账房。
桌上已经摆好了新送来的货单,她一眼看见沈玉淑坐在角落的条凳上,手里攥着笔,面前摊开一本册子。她的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稳住了,指头在纸上划得飞快。
“你这么早就来了?”沈念芙问。
沈玉淑抬头,“我睡不踏实,想着还有几笔没对完。”
她把手中的册子递过去,“这是东市三家商户的盐货记录。报损八百斤,可运单上没有焚毁登记,车行也没领过火油钱。我查了前两个月的流水,同样的情况出现过五次。”
沈念芙接过册子翻了几页,眉头一点点压下来。
这些账目她也看过,但当时只当是商户疏漏。现在被沈玉淑一条条标出来,连票据编号都列得清清楚楚,问题就藏不住了。
“你确定不是记错?”
“每一笔我都核了三遍。”沈玉淑声音不大,却很稳,“而且这三家商户,背后都有一个叫‘丰源’的中转行做担保。那家行号不在商会备案名单里。”
沈念芙沉默片刻,转身出了账房。
她直接去了书房。萧景琰正靠在椅子里看军报,听见脚步声抬眼看了她一眼。
“我妹妹查出事了。”她说,“官盐走报损,实则流入黑市,背后有人串通。”
萧景琰放下手里的纸,“哪家?”
“东市米行、德隆布庄、庆和药铺。表面不相干,但货物中转都经‘丰源行’。她怀疑是个壳子。”
萧景琰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记得自己昨夜写下的命令——查东市米行三个月出入库记录。这才三天,人还没怎么养好,就把线索摸到了根上。
他站起身,“带她来见我。”
沈念芙回去时,沈玉淑还在低头写东西。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姐姐脸上的神色,心里一紧。
“走。”沈念芙说,“殿下要见你。”
两人进书房时,萧景琰已经坐回案后。他看着沈玉淑,目光沉沉的。
“你说这批盐没烧?”他开口。
“没有。”沈玉淑站直了,“若真烧了,需有火场勘查文书、灰烬称重记录、车马调度凭证。三项皆无。反而在城南废窑附近,有私贩收货的脚夫作证。”
“谁给你的权限查这个?”
“您下的令。”她抬头,“昨夜您写了‘查东市米行近三个月出入库记录’,沈姐姐今早交给了我。”
萧景琰顿了一下。
他确实写了那句话,但没提名字,也没说交给谁。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回音。
“你敢以性命担保这些话是真的?”
“敢。”沈玉淑盯着他,“若有一处造假,任您处置。”
萧景琰盯着她看了很久,终于点头。
“去查那三家商户,重点盯‘丰源行’。”他转向门外,“周猛!”
亲兵推门进来。
“调十个人,归沈幕僚指挥。”他说,“不许打草惊蛇,抓活口。”
周猛应声而去。
沈念芙愣了一下,“你让她牵头?”
“她挖的线。”萧景琰淡淡道,“谁挖的,谁收网。”
沈玉淑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手里的册子。
当天下午,第一拨消息回来了。
“丰源行”掌柜是个瘸腿老头,三年前突然出现,用五百两银子盘下店面。但从开业起,就没做过一笔正经买卖。所有进出货单都是代签,印章刻工粗糙,明显是伪造。
又过两个时辰,蹲守的兵卒回报:夜里有辆蒙布马车从药铺后巷驶出,直奔城西乱石岗。
萧景琰立刻下令围捕。
人在半路截了下来。车上装的不是药材,而是整整二十袋官盐,袋子上还印着州府封印。
押人回府审问,那车夫扛不住刑,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