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铺天盖地的喊杀声，汇成一股撼天动地的洪流，狠狠地撞击着每一个唐军士卒的耳膜！
来了！
终究是来了！
侯君集望着对岸那如同决堤洪水般，汹涌而来的十万大军，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庞，早已变得铁青一片！
他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绝望。但他，终究是大唐的将军！是这两万将士的主帅！
“传我将令！”
侯君集猛地抽出腰间的横刀，刀锋直指对岸，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所有将士！死守洮河！！”
“我大唐的疆土，一步不可退！！”
“今日，我侯君集，便与诸君一同，埋骨于此！与身后的洮州城，共存亡！！”
“吼！！”
他身后那两万早已心生绝望的唐军将士，被主帅这股悍不畏死的决绝之气所感染，也纷纷举起了手中的兵刃，发出了悲壮的怒吼！
下达完这道近乎于遗言的军令之后，侯君集的脸上，却忽然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甚至可以说是柔和的神色。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自始至终都平静地站在他身旁，仿佛眼前这场滔天大战与他无关的少年。
“李上卿。”
侯君集的声音，不再是方才那般声嘶力竭，反而带着一丝沙哑的温和。
“你，不该来此地的。”
“你的前程，本该是那星辰大海，是那庙堂之高。而不应是这片血与火的泥潭。”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李辰，眼中，竟是流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长辈对于晚辈的爱护与惋惜。
“听我一句劝，趁现在，还来得及。”
侯君集压低声音，快速地说道。
“我稍后，会亲派一队最精锐的斥候，拼死为你杀开一条血路！你，立刻返回陇西！不要回头！”
“日后……”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日后，若是有机会，还望李上卿，能念在今日之情的份上，对我侯家的那些不成器的子弟，稍稍照拂一二……如此，我侯君集，便是死，也瞑目了。”
说完，他便准备扭头，去招呼自己的亲兵。
在他看来，李辰此来，不过是朝堂政争的牺牲品。
这个才华盖世的少年，不应该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这片荒芜的边境之上。
然而，李辰却只是静静地听着，并未有任何动作。
他当然明白，侯君集这是误会了。
但，这份在生死危难关头，依旧不忘爱才惜才，甚至不惜牺牲自己亲兵性命，也要为他博取一线生机的赤诚之心，却也让李辰那颗古井无波的心，生出了一丝淡淡的暖意。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位在历史上，最终因为谋反而落得身死族灭下场的名将，其人性，也并非是那般非黑即白。
“侯大将军，你的好意，我心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