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所的窗外，天色已经大亮。
冬日的太阳没什么温度，懒洋洋的挂在天上，像个没睡醒的咸蛋黄。
雷爱国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转过身，看着在床上睡得香甜，小脸红扑扑的妹妹，心里那片冰冷的杀意，被强行压了下去。
先礼后兵。
这是他给这个世界，也是给他自己灵魂深处那个守法公民，最后的一次机会。
但就在他准备叫醒妹妹，直接奔赴那个“说理的地方”时，灵境冰冷的声音，再一次不合时宜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宿主，根据当前形象数据分析，执行‘报案’方案的成功率，将会在原有的低基础上，再降低五个百分点。”
雷爱国眉头一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身破烂得跟抹布条似的衣服，上面又是泥又是血，还散发着一股馊味。
再看看床上妹妹的穿着，同样是脏兮兮，看不出本来颜色。
他瞬间明白了灵境的意思。
这副尊容，别说是去报案了，就是去要饭，都得被人嫌弃。
穿着这身衣服去派出所，声泪俱下地控诉四合院那群禽兽的罪行？
恐怕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就会被当成精神不正常的小乞丐，直接轰出来。
甚至，更可能被直接扭送到收容所，那才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人，是视觉动物。
尤其是在这个年代，一身得体的行头，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信誉证明。
一个“体面人”口中的冤屈，跟一个“小乞丐”嘴里的控诉，分量是完全不一样的。
要想让别人听你“说理”，你首先得看起来像个“讲理的人”。
雷爱国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要报案，但不是以一个受害者的乞丐形象，而是要以一个家境优渥、受了天大委屈的“城里人”身份，堂堂正正地走进去！
“灵境，给我规划一条最高效的换装路线。”
“指令收到。正在分析京城商业地图……规划完毕。最优选择：东风市场百货大楼。已为您筛选出符合当前身份定位的服装组合。”
雷爱国叫醒了妹妹，用招待所的热水，仔仔细细地帮她洗了把脸。
当温热的毛巾拂过脸颊，雷小雨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像只被顺毛的小猫，对哥哥的依赖又深了一层。
“哥，我们去哪儿？”
“哥带你去买新衣服，买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衣服。”雷爱国背起妹妹，声音里满是宠溺。
兄妹俩走出招待所，坐上了一辆通往东风市场的公交车。
当他们出现在百货大楼门口时，那副与周围光鲜亮丽的环境格格不入的乞丐扮相，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嫌弃，鄙夷，躲闪……
各种各样的眼神，像针一样扎过来。
雷小雨害怕地把头埋进哥哥的背里，不敢看周围。
雷爱国却对此视若无睹，他背着妹妹，径直走向了男装区。
一个烫着卷发、涂着口红的女售货员，正靠在柜台上跟人聊天，看到雷爱国走过来，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捏着鼻子挥了挥手。
“去去去，哪来的小叫花子，这里是你该来的地方吗？赶紧走，别耽误我们做生意！”
雷爱国没有理会她，目光平静地扫过柜台里的各式服装。
他的眼神，最后锁定在一套挂在最显眼位置的深蓝色干部套装上。